喜羊羊冲进食堂的时候,懒羊羊正把最后一块青草蛋糕塞进嘴里。
“灰灰不是灰太狼的兔子。”喜羊羊扶着门框喘气,围巾歪到了后脑勺。
懒羊羊的咀嚼停了半拍。他把蛋糕咽下去,用蹄子擦了擦嘴角,转过头来。食堂里没有其他羊,只有灶台上咕嘟冒泡的热水壶在响。
“灰太狼说的?”
“亲口说的。他说他不认识灰灰,灰灰也不是他的眼线。”
懒羊羊从凳子上跳下来,走到窗口。窗外,沸羊羊正押着灰太狼往仓库走,灰太狼被捆成粽子还在哼小曲,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懒羊羊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脑子里的齿轮开始转动。
如果灰灰不是灰太狼的人,那它这三个月在后山干什么?它把情报送给谁?它为什么要在灰太狼和羊村之间扮演双面间谍的角色?
“喜羊羊。”他转过身来,语气很平,“灰灰还在后山吗?”
“应该还在。我让美羊羊盯着山脚,她没来报信说明脚印没有新的变化。”
“走。”
两只小羊摸黑上了后山。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半张脸,把山路照得灰蒙蒙的。懒羊羊走得比喜羊羊还快,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脑子里翻涌着上一世的记忆,试图找到任何关于兔子的线索。
上一世灰太狼赢了。羊村没了,小羊们都被关进了狼堡。如果灰灰是某个第三方势力的眼线,那它在羊村覆灭之后去了哪里?它效忠于谁?还是说,上一世它根本没有出现——因为上一世的懒羊羊没有提前逃跑,灰太狼的胜利来得太顺利,这只兔子没必要现身?
“到了。”美羊羊蹲在山脚的一棵老槐树下,看见他们来了赶紧站起来。她指了指山脊的方向,压低声音,“脚印到那块大石头后面就没了。我在这里守了半个时辰,没看见任何东西下来。”
懒羊羊仰头看向山脊。那块大石头他记得,白天他就在那里发现了灰灰的脚印。石头背后是一片陡坡,下去就是后山的背面,直通狼堡外围的荒地。
“它走了。”懒羊羊说。
“你怎么知道?”
懒羊羊蹲下来摸了摸地面。石头后面的泥土上有一串新鲜的蹄印,方向是朝着山背面的。但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脚印旁边多了一道细长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在地上。
一根折断的炭笔。
懒羊羊捡起来看了看。炭笔断成两截,一端有啃咬的痕迹。灰灰走得很匆忙,连随身带的炭笔都掉了。它为什么要跑?灰太狼被抓住了,它作为眼线应该立刻回去报信才对。除非——
“它不属于任何一方。”懒羊羊站起来,攥着那截炭笔,“它自己在单干。”
喜羊羊皱着眉头走过来看了看炭笔:“一只兔子单干?它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它在后山待了三个月,记了满满一本羊村的布防。它把情报分别送给灰太狼和我们——给灰太狼的是假的,给我们的也是假的。它想让两边打起来。”
美羊羊倒吸了一口凉气:“为什么?”
懒羊羊看着山背面那片黑沉沉的荒地,月光在那里被云层完全遮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为了什么不重要。”他把炭笔揣进怀里,“重要的是它现在跑了,说明它怕了。它怕我们看穿它,也怕灰太狼看穿它。一只同时骗了两边的兔子,两边都不会放过它。”
他转过身来,面朝着喜羊羊和美羊羊。后山的夜风把他的羊毛吹得乱七八糟,但他的眼睛很亮。
“明天送灰太狼回去的时候,我要加一个条件。”
第二天早上,羊村门口。
灰太狼被沸羊羊从仓库里拖出来,身上还缠着昨晚的绳子,只是松了些。他的肚子是鼓的——昨晚沸羊羊给了他两块青草蛋糕和一碗热粥,他一边吃一边骂骂咧咧,但吃得很干净。
懒羊羊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根新棒棒糖,面前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截断掉的炭笔。
灰太狼看见炭笔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昨晚你说灰灰不是你的兔子。”懒羊羊开门见山。
“不是。”
“那它是谁的?”
灰太狼耸了耸肩:“不知道。一个月前它自己跑到狼堡来的。说在后山观察了羊村两个月,可以给我提供情报。我看它拿出来的树皮纸确实详细,就让它继续盯着。但我从来没给过它任何指令,也没让它当眼线。它给我情报,我就收着。仅此而已。”
懒羊羊盯着灰太狼的眼睛看了很久。灰太狼回望着他,目光坦荡,甚至还带着点无聊。懒羊羊认得这种眼神——灰太狼撒谎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摸耳朵,现在他的两只爪子都老老实实地垂在身侧。
“那你现在知道了。”懒羊羊把那截炭笔推到桌子边缘,“它在后山单干。给你假情报,也给我们假情报。它想让两边打起来,自己坐收渔利。”
灰太狼的眉毛挑了起来。他拿起那截炭笔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笑了。
“有意思。一只兔子,想当狼和羊之间的棋手。”
“它跑了。”懒羊羊说,“昨晚跑的。往北边去了。”
灰太狼把炭笔放下,看着懒羊羊。他们隔着一张木桌面对面站着,一只狼和一只羊,身上都带着昨晚的伤痕和疲惫。但谁也没有退缩。
“你想让我帮你找它?”灰太狼问。
“我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懒羊羊舔了一口棒棒糖,“那只兔子骗了你一个月。你不想找到它问问清楚?”
灰太狼沉默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他伸出被捆着的两只前爪,懒羊羊从桌上拿起一把小刀,割断了绳子。灰太狼活动着手腕,转身往狼堡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懒羊羊。
“懒羊羊。”
“嗯?”
“那只兔子往北边跑的话,会经过北山的狼群领地。”灰太狼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些,“北山的狼群和我不一样。他们不玩抓羊的游戏,他们只认肉。一只兔子跑进去,连骨头都不会剩。”
懒羊羊的瞳孔缩了一下。
灰太狼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弯了弯:“你打算怎么办?”
懒羊羊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看了看北边的方向。北山他从来没去过,上一世也没有。那里的狼群和灰太狼不一路,更凶,更狠,更不讲道理。如果灰灰跑进那片领地,确实凶多吉少。
“沸羊羊。”他喊了一声。
沸羊羊从后面走过来:“在。”
“去仓库把那捆长绳拿出来。再叫上喜羊羊。”
沸羊羊愣了一下:“你要去北山?”
“灰灰手里有羊村完整的布防图。”懒羊羊把棒棒糖塞回嘴里,语气平淡,“如果北山的狼群拿到那张图,他们不会像灰太狼一样只抓几只羊交差。他们会屠村。”
沸羊羊的脸色变了,转身就往仓库跑。灰太狼站在路边,看着懒羊羊,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光。
“你要去北山救一只骗了你的兔子?”
懒羊羊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一句让灰太狼愣在原地的话。
“灰太狼先生,你有没有想过,那只兔子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出现?”
灰太狼的笑容僵住了。
“我逃出狼堡是三天前的事。灰灰来投靠你是一个月前的事。”懒羊羊慢慢地说,“一个月前,我还在睡觉。羊村没有任何异常。那只兔子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开始观察羊村?它怎么知道一个月后会有一个‘不一样的懒羊羊’出现?”
灰太狼的喉结动了动。
懒羊羊转过身,往村里走去。晨光照在他的背影上,圆滚滚的身体投下一道笔直的影子。他举起手里的棒棒糖,在空中晃了晃,像在跟谁告别。
“那只兔子知道的,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多得多。”
北边的风从山脊上灌下来,把羊村门口的落叶卷成了一个小小的旋涡。灰太狼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旋涡慢慢散开,忽然觉得后颈有些发凉。他抬头看向北山的方向,那片黑沉沉的林地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正等着什么东西自己送上门去。
他搓了搓爪子,转身往狼堡走。
“老婆,我回来了——”他推开门,声音里带着一种许久没有过的紧张,“咱们得谈谈北山的事。”
红太狼放下手里的瓜子,看着他。
“北山怎么了?”
灰太狼把门关上,一屁股坐在壁炉前面,盯着火苗看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那只兔子,可能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