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羊村热闹得像过节。
懒羊羊亲自指挥,在村子东边大兴土木。他让沸羊羊带人在东边篱笆外面挖了三道壕沟,又在壕沟后面堆了一圈石头垒成的掩体。美羊羊领着几只小羊在掩体后面拉绳子,绳子上挂满了空罐头和破铁皮,一碰就叮当响。喜羊羊则蹲在村口的大树上,把观察到的所有动静都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
路过的羊都看傻了。
“东边?灰太狼不是从西边来的吗?”
“你傻啊,上次在西边抓到了灰太狼,他肯定换路线了。懒羊羊算准了他这次会从东边来!”
“有道理有道理。”
消息传得飞快,半天之内整个羊村都知道了——灰太狼要来了,这次从东边,懒羊羊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小羊们兴奋得不行,连食堂阿姨都在东边围墙下摆了一筐备用青草蛋糕,说是给前线战士的补给。
只有慢羊羊站在实验室窗口,看着东边那些热火朝天的工程,又看了看西边那片安静得有些过分的树林,慢慢喝了一口茶。
后山的山脊上,灰灰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耳朵转来转去,把东边所有的动静都收进了脑子里。它掏出树皮纸,用炭笔记下:东边三道壕沟,两处掩体,绳子陷阱至少四条,参与小羊约十五只。西边没有任何动静,疑似放弃防守。
它写完检查了一遍,折好纸,往狼堡跑去。
灰太狼拿到情报时正在吃早饭。他放下碗,展开树皮纸,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东边?”他把树皮纸往桌上一拍,转头看向红太狼,“老婆你看,这只懒羊羊也有失算的时候。”
红太狼正在涂指甲油,头都没抬:“说。”
“他以为我会换路线。他以为我会觉得上次西边被埋伏了,这次一定不走西边,所以他把所有兵力都调到了东边。”灰太狼站起来,爪子点在地图上羊村的位置,“但我不换。我还走西边。”
红太狼终于抬起了头,看了他一眼。
“那只懒羊羊在等你这么想。”红太狼吹了吹指甲,语气淡淡的。
灰太狼愣住了。
“他故意在东边大张旗鼓,就是让你觉得他在设套。你一旦觉得他在设套,就会反其道而行,重新走西边。”红太狼把指甲油瓶子拧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戳了戳他胸口的树皮纸,“但西边也是他算好的。他算准了你会看穿他的第一层,然后回到西边。所以西边一定有更厉害的东西在等你。”
灰太狼的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脑子里开始高速运转。红太狼说的有道理。那只懒羊羊这几天的表现,完全干得出来这种事。东边是虚张声势,西边是真正的陷阱。但如果他这么想,那懒羊羊是不是也想到了他会这么想?
“那……”灰太狼的脑子快打结了,“我到底该走哪儿?”
红太狼看了他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走北边。”
“北边是河——”
“所以呢?”红太狼挑了挑眉,“你不是会游泳吗?”
灰太狼闭上了嘴。他低头看了看树皮纸上标记的羊村布防图,北边的河岸上确实没有画任何防御工事。懒羊羊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东边和西边,北边空空荡荡。
他慢慢咧开了嘴。
“老婆,你真是——”
“少废话。”红太狼坐回床上,拿起一把瓜子,“这次要是再空手回来,你就睡河里。”
当天夜里,灰太狼没有从东边走,也没有从西边走。他从北边的河岸悄悄摸了过去。河水比上次深了些,大概是因为上游下了雨。灰太狼水性不错,憋着一口气游到了对岸,从一棵垂柳的根系下面钻了出来。
他趴在地上等了一刻钟。没有暗哨,没有巡逻,连虫鸣都很正常。灰太狼往前爬了几丈,摸到了羊村外围的第一道木栅栏。栅栏没有加固,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懒羊羊啊懒羊羊,你东边挖壕沟,西边布陷阱,偏偏把北边漏了。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
灰太狼从栅栏的缝隙里挤了进去。他贴着地面匍匐前进,鼻子里灌满了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蛋糕香味。他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赶紧捂住。
穿过一片矮灌木,前面就是食堂的后墙。灰太狼停下来观察了一会儿。窗户关着,没有灯光,里面也没有任何动静。他松了口气,继续往前爬。
然后他的鼻子碰到了一张纸。
灰太狼愣了一下,低头去看。地上用石头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字,是蹄子写的。
“灰太狼先生,你又走错路了。”
灰太狼的瞳孔猛地一缩。
火把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懒羊羊站在食堂的屋顶上,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喜羊羊从左边的灌木丛里走出来,沸羊羊从右边堵住了退路,美羊羊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捧着那瓶醒神药水,面带微笑。
而灰太狼脚下的地面上,一张巨大的捕兽网正被四只小羊从四个方向同时拉起。
“北边。”懒羊羊舔了一口棒棒糖,“我故意没防。因为我知道红太狼会告诉你走北边。”
灰太狼被网兜在半空中,四只爪子无助地挣扎着。他仰头看着屋顶上的懒羊羊,月光正好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懒羊羊圆滚滚的身体上。那只羊站得很稳,棒棒糖在嘴角翘着,眼睛里全是笑意。
“你怎么知道我会听我老婆的?”灰太狼从网眼里挤出声音。
“因为你每次都听。”懒羊羊从屋顶上跳下来,稳稳落地,走到灰太狼面前,“你被抓了十次,有八次是红太狼指挥的。你听老婆的话,这是你唯一的优点。”
灰太狼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想反驳,但好像没什么可反驳的。
“而且,”懒羊羊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指了指地上的纸条,“这张纸也是故意的。你看到的布防图是假的,灰灰看到的东边工地是假的,连我挖的那些壕沟都是半尺深的摆设。我花了两天时间做样子,就等你往北边跳。”
灰太狼瞪着那张纸条,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猛地抬头:“灰灰是你故意放走的?”
“第一晚就发现了。”懒羊羊点头,“后山的脚印太明显了。我本来可以抓住它,但我让它继续看。它看到什么,你就会知道什么。你知道了什么,就会反着来。你反着来,就会走北边。”
灰太狼沉默了。
网绳勒在他身上,火把的光晃着他的眼睛,羊村的小羊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和骄傲。但灰太狼的注意力全在懒羊羊身上。那只圆滚滚的、曾经他一只手就能拎起来的、最懒最笨最好抓的小肥羊,此刻站在他面前,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的?”灰太狼哑着嗓子问。
懒羊羊歪了歪脑袋,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睡够了就聪明了。”
沸羊羊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攥着绳子,准备把灰太狼捆结实。灰太狼忽然笑了,笑得网绳都在晃。
“懒羊羊。”他喊。
“嗯?”
“你东边那些壕沟真的只挖了半尺?”
“真的。”
“食堂后面的蛋糕筐也是假的?”
“那个是真的。”懒羊羊舔了舔嘴角,“留着我自己吃的。”
灰太狼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沸羊羊趁机把绳子套上去,把他从网里拖出来捆了个结实。灰太狼趴在地上,侧着脸看着懒羊羊,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你赢了这一局。”灰太狼说,“但狼和羊的游戏,没有终局。”
懒羊羊蹲下来,和上次一样和他平视。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我知道。”懒羊羊轻声说,“但每一局,我都会赢。”
他站起来,转身往食堂走。走了几步回头喊了一声:“沸羊羊,今晚把他关在仓库里,明天再送回去。记得给他喂点吃的——他游泳过来肯定饿了。”
沸羊羊挠了挠头:“给灰太狼喂吃的?”
“饿着肚子回去,红太狼又要拿平底锅敲他。”懒羊羊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他脑袋本来就不好使,再敲就更傻了。跟这种对手玩,太没成就感。”
灰太狼趴在地上,看着懒羊羊走进食堂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喜羊羊走过来,低头看了看灰太狼,又看了看食堂方向,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说你脑袋不好使。”
“我听见了。”灰太狼闷闷地说。
“你打算怎么办?”
灰太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咧开嘴笑了。
“明天送我回去的时候,”他说,“帮我给那只懒羊羊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灰太狼想了想,眼睛眯了起来,“灰灰不是我的兔子。我根本不认识它。”
喜羊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灰太狼趴在地上,把脸埋进草里,闷闷的笑声从网绳下面传出来。食堂的方向,懒羊羊正捧着青草蛋糕大快朵颐,完全不知道今晚的胜利背后,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了。1
作者大大,这章内容有意思,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