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太狼是被红太狼拎着耳朵拖进狼堡的。
沸羊羊把他送到狼堡门口时,红太狼正站在门口嗑瓜子。她低头看了看被捆成粽子的灰太狼,又抬头看了看沸羊羊,沉默了三秒钟。
“你又失败了?”
“亲爱的,这次是——”
平底锅的脆响打断了灰太狼的解释。红太狼揪着他的耳朵往里面拖,灰太狼的四只爪子在地上划出四道平行的印子,嘴里还在挣扎:“老婆你听我说!这次不一样!那只懒羊羊——”
“懒羊羊?”红太狼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说那只最胖最懒的?你连他都抓不住?”
灰太狼的嘴张了张,最后闭上了。他总不能说那只懒羊羊现在比喜羊羊还难对付,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被一路拖进卧室,扔在角落的干草堆上。红太狼坐在床上,翘起二郎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吧。怎么回事。”
灰太狼趴在地上,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篱笆、迷烟、三张网、四只举着火把的小羊。他讲到懒羊羊站在他面前舔棒棒糖的时候,红太狼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说那只懒羊羊站在你面前?”
“对。他蹲下来,隔着网眼跟我说话。他说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我赢了。然后他说他醒了。”
红太狼沉默了。她放下手里的瓜子,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灰太狼面前蹲下身。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和刚才那个只会敲平底锅的泼妇判若两狼。
“他真这么说的?一个字不差?”
“一个字不差。”
红太狼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灰太狼趴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不敢出声。他认识红太狼很多年了,知道她这个状态意味着什么——她在思考,而且思考的事情不简单。
终于,红太狼停在窗口,回头看着他。
“你记不记得,上个月那只从后山来的兔子?”
灰太狼愣了一下:“那只灰色的?你说它来投靠我们——”
“它今天来过了。”红太狼说,“就在你出门之后。它说它在后山看到了一切。羊村西边的篱笆被挖开了,但里面没有人慌张。它说那些小羊在篱笆后面蹲了一整个下午,像是在等谁。”
灰太狼的耳朵竖了起来:“等谁?”
“等你。”红太狼冷笑了一声,“那只懒羊羊算准了你要去。他算准了你的路线、时间、手段。灰太狼,你被一只最懒的羊算计了,而且他算计得明明白白。”
灰太狼的爪子攥紧了干草。他的脑子里翻涌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篱笆洞口那根绊绳的位置、三张网落下的角度、懒羊羊站在那里舔棒棒糖的从容。那只羊提前知道他会从哪儿来,提前知道他会放迷烟,提前知道他会选没有月亮的晚上。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懒羊羊对他了如指掌。这种了解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起来的,需要长期的观察和分析。但懒羊羊以前从来不观察任何东西,除了青草蛋糕和枕头。
“那只兔子呢?”灰太狼问。
“在楼下。我让它等着你回来。”
灰太狼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被绳子捆得发麻的四肢。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红太狼一眼。红太狼冲他点了点头,表情很沉。
楼下的大厅里,一只灰色的兔子蹲在壁炉前面的地毯上。它很小,灰色的毛皮和普通的野兔没什么区别,但它的眼睛很亮,而且——灰太狼注意到——它的耳朵上有一道旧伤疤,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兔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灰太狼先生。”
“你叫什么?”
“灰灰。”兔子说,声音很轻,“我从北边来的。北边的狼群被猎人清剿了,我逃到后山,一直在观察羊村。”
灰太狼在兔子对面坐下来,尾巴扫了扫地面。他打量着这只兔子,发现它虽然看起来弱小,但坐姿很稳,眼神很定,不像普通兔子那样畏畏缩缩。
“你在后山待了多久?”
“三个月。”灰灰说,“我每天看羊村。看他们什么时候巡逻,什么时候换岗,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我记了满满一本。”
它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树皮纸,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地画着羊村的布防和作息。灰太狼接过来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这张图比他画的那张详细十倍。羊村的每一处暗哨、每一条路线、每一个死角,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食堂后窗的开启方向、宿舍的熄灯时间、慢羊羊实验室的换气扇位置,都写得明明白白。
“你画的?”灰太狼的声音有些发紧。
“画的。”灰灰点头,“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张图是十天前画的。”灰灰抬起眼睛,目光很平静,“从十天前到现在,羊村的布防变了。变化很大。西边加了暗哨,食堂后面多了巡逻,村长实验室的后窗被封死了。这些变化都发生在最近三天。就在那只懒羊羊逃回来之后。”
灰太狼把树皮纸攥在爪子里,指节发白。
“你确定?”
“我确定。”灰灰的耳朵抖了一下,“而且我还确定另一件事。那只懒羊羊不是普通的羊。它每次布防,都恰好堵住了我图上标注的每一个漏洞。像是有人拿着同一张图,在教它怎么防守。”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灰太狼和灰灰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楼上传来了红太狼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往下走。
灰太狼把树皮纸折好塞进怀里,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漆黑的夜,羊村的方向看不见一盏灯。那只羊现在应该睡着了吧,躺在温暖的干草堆上,圆肚子一起一伏。
但灰太狼知道,那只羊的梦里一定还在算着什么。
“灰灰。”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在。”
“明天开始,你继续去后山盯着。盯紧了那只懒羊羊。他去哪儿你去哪儿,他见谁你记谁,他吃什么——算了,吃的不重要。其他的全部记下来。”
灰灰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它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灰太狼先生。”
“嗯?”
“那只懒羊羊——它以前真的是最懒的吗?”
灰太狼没有回答。他站在窗口,看着灰灰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今晚那三张网留下的勒痕还在,红红的,一道一道的。
他想起懒羊羊蹲在他面前时说的那句话。
“梦里你赢了。”
灰太狼慢慢咧开了嘴。
“有意思。”他对着夜色说,“一只会做梦的羊。那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梦到多少。”
楼上传来红太狼的声音:“灰太狼!上来!把树皮纸给我看!”
灰太狼转过身,往楼上走去。壁炉的火映着他的影子,投在狼堡冰冷的石墙上,拉得很长很长。1
哈哈哈哈笑不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