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栾山百姓也是两年未见军火,金国恩却是一刻也停歇不下扩军扩土的心,正如他自己说的,栾山的地儿越大,他的心越安。九姨太最近新生了丫头,老爷这才有心顾家。

这老爷子也是能耐,多大岁数了还给我生了个妹妹(张开双臂方便我给他套上灰西装的马甲)金溪冷...(嘟囔着新添的妹妹的名字。)
好名字,‘过沙溪急,霜溪冷,月溪明’,老爷这是添丁壮大家里。

金泰亨虽是从小不爱念诗词歌赋,但总归是在私塾待过几年,苏夫子的词不可能不认得,但这怎么也不该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流民姑娘说出口的,但男人也没说什么,待戴好新买的灰色六角帽靠在桌上看我

你就挑我爱听的说,他这老样倒显得小的不行
语气略显轻浮,一只手还放在我身上的翠绿色旗袍裙上

果然好看,我没挑错,过几日我去苏杭跟着老爷子进军火,再给你带些真材实料的。
你节省着点吧,而且这几日老爷在家,还真当是前些日子了


(看我没接他的话和嗔怒的小表情,笑意更浓了,昂着头扶了下帽子)怕什么,我可是六爷
说着往窗外探了探,见没有来往的人,踱着步子过来放低姿态带着一丝哄意

今儿个晚上有舞会,要不要去,我屋有合你尺码的西洋缎面裙,镶了蕾丝边的呢
不去,你们的高级宴会我可去不得。


在外你是我义妹,穿了洋裙不输那些小姐,晚些我叫人给你送过去,下了学堂我就来接你
说罢金泰亨整理了下马甲出了门,我照上面管事的老妈子洗了几件衣裳,完了说是依六爷的吩咐去给他买红豆糕,旗袍没换下便出了金府,一路向南,拐了好几个弯,在瞧见那装有德律风(电话)亭子的路口角落停下,这个电话亭对个就是新开的舞厅,人多眼杂,但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即使是白天也灯光音乐不停,环视四周没有可疑的人后快步走进亭子迅速提起沉甸甸的听筒贴到耳边,里面立刻传来滋滋的电流杂音,
接西局,两百一十七号

听筒那头是女接线员温润的应答声随后短暂的寂静让我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听筒。
报告,报告,我是025,栾山金氏预计一周内增扩军械,收到请回复。

“收到,辛苦同志。”嘟的一声,对话就算完了,我松了口气,对着有些反光的玻璃整理着衣装褶皱,顺手在旁边的摊子拿了两本提前了解选好的油印刊物,转向市场的方向。

小姐,你的手帕…
就在我以为这次的对接人物圆满完成时,一个不适宜的声音此刻在身后响起,转过身是一身香槟色西装,虽是男子身上却散发着西洋香水味,手里正攥着我贴身的白手帕,背面印着组织的编号,虽说外部一般人是不认得的,但我还是为自己捏了把汗。
谢谢了

我刚要伸手去接,男人眯着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收回到手背,笑着俯身道

就这样,美丽的小姐没什么表示的?
我本要发怒,但想来还是不要招来更多人好了1
这段接头看得我手心冒汗啊
先生要什么,我身上可没有多出来的银子


(笑了笑指了指我系在腰间的香囊)看起来很漂亮,就当我的赏金好了
我无奈地嘴角抽动,低头取下香囊递给男人,想着又是个爱调戏的公子哥,古有宝玉爱吞女子的胭脂,如今的世道已是伸手要香囊了,开放式的男女社会交往是这样了。拿回帕子我笑意已经全无,绕过男子到市场买了二两红豆糕回了府上。
已是黄昏,我还是按金泰亨说的换好了那裙装,珍珠白的绸缎果然亲肤,只是一对白皙肩头空落落地在空气中教我不适应,头上朴素的发式倒和这裙不搭边了。



好看就对了(放下书走到我身后为我梳头)
哎(抓住他的手腕)


这是正流行的半披发,戴上这个就对了(说着在我那单一的发髻上别了一支小巧的珍珠发扣,倒有些简约贵气的滋味了)
舞厅内外就是两个世界,洋式大厅中装的是欧式柱子,许多张大餐桌连接起来,拼成一个大的英文字母“U”,金泰亨教过,我便那二十六个字母记得最牢,传单上的单词一律不认得。桌上铺着水红色桌布,许多花瓶,供着芍药花。厅外,后院里的花台上,大红的,紫红的,月白的,绿油油的叶子中间一朵朵托着,十分好看。我看得眼睛发直,芍药正是我的最爱,走动的宾客手里举着高脚的玻璃杯,男士把短发梳的油光锃亮,正如金泰亨所言,女士们全都盘发或披发。中间的楼板干净的反光,好让大家跳舞,大厅南侧一排紫檀长案,金色盘陈设着各市饼干酪酥西式甜点等,中式糕点局最侧。平台上请了一队白俄乐队,预备演奏西乐。
我挽着他的胳膊,来搭讪的我全搭不上话,他们和六爷谈的不是经商,就是军事,我默默听着,露出懵懂的眼神。有几个少爷是想聊女人,见我在身边也就点到为止。

这,个高的是冯爷家的四子冯荣,麻杆儿瘦的是冯征
(点头微笑)


金六爷


男人只是走过来站在我对面的雕塑旁就足以被他的气场影响

朴老板,好巧

这位眼熟的小姐是?

二位见过?(金泰亨扭头来看我的表情)
没有…


(笑着和金泰亨碰杯,眼睛却落在我雪白的香肩上)看来是我认错了,那女人时常来接通德律风,看来不可能是六爷的义妹了
朴智旻挑了挑眉看着金泰亨僵在那里的手,明显是震惊于他几乎一眼便知晓了我的身份

当年的事沸沸扬扬,这位眼生的小姐想必就是了
(迟顿了几秒,学着那些小姐模样优雅向前)是了,我姓叶,梓棠是金六爷所赐


果然超凡脱俗(接过我想行握手礼的右手手背上落下一吻,厚唇轻点后嘴角勾着回味的笑意),在下姓朴,名智旻

(盯着男人的动作咬了咬后槽牙,待对方松开后把我拉过来)我们还赶时间,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