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忙什么,小六爷,今天来了还没跳舞呢
说时平台上换了一曲轻快的调子,朴智旻已经向我伸出手来,像个典型的绅士,问题却是对金泰亨说的

我想六爷应该不介意我邀请叶小姐共舞吧
这几乎是等同于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事,作为“夜玫瑰”的老板,朴智旻几乎从未邀请过宾客共舞,通常都是坐在二楼的阁台隔着珠帘张望下去,看着蚂蚁般的贵族们,他会极满意地缓缓举起咖啡细酌。
身边的宾客等着看好戏,朴智旻是主,又是栾山出了名的富商,金泰亨也不好说什么,我犹豫了一下手还是搭了上去。朴智旻笑容满面牵着我的手移到了中央,看着女人发髻侧的珍珠,真是当得“艳丽”二字。艳丽,是朴智旻不喜的,可现在他想的是,所谓艳丽是没有定准的,就像情人的眼光没有定数,情浓的时候情人就无处不美。
从小就泡在枪林弹雨中,我哪跳过交际舞,两三步就结结实实踩在那人原本擦得锃亮的皮鞋,脸憋得通红到最后干脆不敢动,僵硬得像是第一天使用这副身体,反观朴智旻,步子优雅不说动作也是一等一,眼神更不用说朴智旻是栾山出了名的会讨小姐们的开心,这不,正当我手忙脚乱,男人搭在我左肩的手轻轻转移到腰上来,嘴里是极温柔的。

来,我们慢一点
而后放慢节奏刻意教我每一步该怎么迈。但我满心地想着刚刚金泰亨和冯征说起的要政,步子仍然错的离谱。
金泰亨在人群旁盯着,气得发颤,心里像是吃了什么苦药一般,只觉一阵阵的酸,直翻滚到嗓子边来。几个小姐凑过来邀请一舞都被他拒绝,还不是婉拒。
一曲罢,朴智旻看我也是实在没天赋,没等放开人金泰亨就握住我另一只手腕

回府了
他这样子我从未见过,比被老爷训了一顿的脸色还要臭。
回去的路上有些颠簸,好在是汽车来接,金泰亨一言不发背对着我看向车窗外,我哪里怎会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可我不说,偏等他开口,装作个无辜样,兴许这事就过去了。我想着他便开口了,仍没有扭头看我

你少再招惹那姓朴的,不知哪来的开了家舞厅便整日与女人厮混
我应了一声,那朴老板确实一看就是泡在胭脂堆里的,一来瞧我的眼神带着钩子,二来抱腰的手抚摸的我微颤,心想着没发现泰亨已经转过来看我,似乎能察觉我还在想刚才的男人,我心虚地低头避开他的眼睛。

在家待我避之不及,出门见了他你倒就能失了魂了?
说什么呢,六爷,我哪里有

金泰亨刚要再争论几句,车子稳稳停在金府前。走进房男人一面脱西装,一面照镜子,对镜子里的影子一看,眼角都有一丝泛红,我没吭声准备回自己的侧房就被人叫住,只好也跟着后脚迈进去,他拉住我的手腕把人按在镜子前的凳子上,眼前的自己似乎比刚换好这套衣服更娇嫩,可能由于天色晚了,屋里的灯一照,月白蕾丝绸缎映着雪白的胳膊。男人就站在我身后,一只手仍按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放在我的下巴上,轻轻爱抚了一下倏地掐住抬头看着镜子里的女人。

叶梓棠,你最好清楚这些都是谁给你的
力度大到我疼的下意识反抗
你干嘛

他那双眼睛钉子似的,钉在我身上。
就在两人僵持时,敲门声响起,金泰亨顿了一下缓缓松开手。

谁?

是我,六爷,老爷叫我告诉您去他书房一趟

我知道了,不用进来了,我这就去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脖颈处已经一圈红印,泰亨侧目看到他留下的痕迹气消了一半,还是忍不住关心。

一会儿叫春儿把药膏给你送去,回去休息吧
留下一个带有一丝愧疚的眼神转身就上楼了,敲了门走进去,书房内光线偏暗,沉重的红木书桌占据屋子一隅。桌面没有过多花哨陈设。黑胶听筒的德律风静静踞在桌的右角,随时等候总机接线。 几张密件叠放整齐,被沉甸甸的铜制镇纸压住,笔尖搁在打开的信笺纸上,墨迹尚未完全干透。桌上摆着一只磨砂玻璃的烟灰缸,金国恩仰着身子在木制椅上,拍了拍扶手示意他走近

泰亨,学堂先生说你国学成绩又是倒数,舞厅倒是一日不落…你是想气死你老子不成
金泰亨耸了耸肩,他实在是不爱听国学大师的娓娓道来,不如课下和冯征他们摊开世界地图讨论一战来得痛快

爸,您别气啊,我是真不爱念书本

您要不送我去讲武堂呗
金国恩自己原本是土匪出身,一路靠着身上的牛劲硬是杀成个“武将”,却也失去了太多,金泰亨的生母便是其中之一,加之自己就是个半文盲,出了栾山地界谁不笑他金国恩是个粗人,于是从小就培养儿女几个进私塾,念经文,三姨太的二子还真就读出点门道,得了个中央的文职,偏最器重的六子也最像他,爱摆弄枪杆研究打仗

讲武堂,说得容易!

(敲门进来送果盘)呀,六子,怎么了这是,父子俩又闹别扭了

(歪着嘴没吱声)

臭小子又要进讲武堂,反了他了

害,我当什么事呢(凑过去给金国恩按肩)要去你就办了呗,再说了,你这么大的摊子将来还不得是泰亨给你接着,提前历练了也好
这醋味也太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