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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囊中之物

却说东北栾山一带已经硝烟暂歇了一段时间,金氏军阀的步兵分为几个旅在各市镇关键巷道方队整齐地巡逻,老百姓们不懂世道沧海桑田,口中说着栾山新万岁爷姓金,整个栾山也姓金。

北地春迟,迎春晚叶,直到三月下旬,四月之初,百花方才盛开。府上的公子哥们这时候也不满足于府上的美景,叫上仆从几个,人力马车不坐,西洋汽车也是坐腻了,骑上东洋新进的新奇样式的自行车,一路向郊区的野山,那叫一个快活。在这班人里头,一眼瞧见金少爷是极出风头,正是金氏第三个也是最小的少爷,加上老爷姨太们生的兄弟姊妹,排行正好老六,金泰亨,金老爷说是他降生那年正是旧皇帝“落马”,图个迎新,单没给他起号。

家里姨太,仆从叫“小六爷”,今年正好一十八岁,是家里头最标志的一个,逢人看了不说金家六爷那是栾山今个儿的兰陵王,倒也不全是虚言。他生得眉目清俊,肤白胜雪,尤其那双眼,似醉非醉间总含着三分风流意。一身月白杭绸长衫,外罩淡青马褂,脚蹬锃亮皮靴,骑在那辆墨绿色的“飞鸽”车上,身姿挺拔如松,引得路边卖花姑娘频频侧目。他却不以为意,只嘴角噙着笑,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声响,带起一阵春风,将路边梨花吹落满身,更衬得少年意气风发,宛若画中走出的谪仙人。一行人沿着官道骑行,渐渐远离了城中的喧嚣。金泰亨一马当先,车轮在碎石路上颠簸着,他毫不在意地加快速度,引得身后的阿蒙连忙赶上来。

阿蒙
阿蒙

我的小六爷,慢些,这要是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金泰亨笑了笑翻身下了车,已然到山脚了。

这里是更宽些的土路,比想象中的平坦,想来已经被不少人开发,两旁的柳树,垂着长条,看着气喘吁吁的阿蒙,平时被盯紧了的小六爷生出法子。

金泰亨
金泰亨

你在这等着,我就上去瞧瞧

说着本着能随便打点野味的想法沿着一条踩出来的泥路上山了。不知走了多久,竟是一只野兔没瞧见,就在遗憾准备下山时,一只羽毛锃亮的锦鸡映入眼帘,得意地搓了搓手还没等掏出事先装在囊中的石子,只觉上风头时有一阵蓝麝之香送来,一个挽着如意双髻的女子挡在身前,疏疏的一道黑刘海刚过眉,配了一张鹅蛋脸,穿了一套淡粉色的衣裙,外系了一件围裙,眉眼倒有些风骨,一看便知是冰雪聪颖的女郎。

叶梓棠

大胆小贼!

叶梓棠
金泰亨
金泰亨

连忙抬手自卫)“哎,姑娘,我可不是什么贼”

我撇了撇嘴打量了一下男人,虽着长衫,料子看着也是上等,腰间挂着块玉佩,红绳里嵌着金丝。我低头把手蹭在围裙上

叶梓棠

管你是谁,碰了你的手倒嫌脏了

叶梓棠
金泰亨
金泰亨

话可不能这么难听啊

男人笑着看女子刻薄的表情,可稚嫩的脸上是两个似有似无的笑旋,长长的睫毛忽闪,看这身朴素装扮,定是乡下女子,不同于府上卷发充斥着刺鼻香水味的时髦小姐。

金泰亨
金泰亨

姑娘别生气,我赔你便是(掏出一张银券)

野没打成,小六爷倒心甘情愿地掏出张银券,连着带出一张通关票,上面赫然印着“栾印府”

叶梓棠

(迅速瞥了一眼待男人笑盈盈递过来银票时我唰地收回手)谁要你们的臭钱,你走了便是(说着就要回身后灌木丛后隐约能看到的一层平房里。)

叶梓棠
金泰亨
金泰亨

别啊

说着金泰亨追上来挡在我面前

金泰亨
金泰亨

这样,姑娘,我住在府上,你拿着这个,有难处我定会出面。

说着在我手心里塞了一块饼干大小的方形铜牌。这时山下传来阿蒙的呼唤声,本想继续搭讪的男人只好准备离开,临走前不忘行了礼,西式的吻手礼。

我看着手心里的牌子缓缓举到眼前,心里却像开了花一般雀跃,没想到接到任务后刚到这不久,就这么轻松地拿到了。

天刚亮,山脚土路传来整齐军靴声。我早早起来上山采了点野菜,却不料撞上金家军例行流民清查。

持枪士兵围堵小屋,挨个查身份、查户籍、查来路。同屋的流民一个个被呵斥跪地,盘问籍贯。我瞬间头皮发紧。新身份的凭证组织本应该昨儿个送到却是迟迟没有音讯,我此刻在这栾山就是无根无据。

官兵凶戾,栾山太平但天下仍是乱的,乱世最不缺的就是抓奸细、抓卧底、抓流寇,上报一个给当家的金氏,必是重赏,于是底下的小兵更是抓的卖命。一旦被带去军营审问,全盘的计划不就废了。

随机官兵
随机官兵

哪里人?家住哪儿?可有保人户籍?”

叶梓棠

(垂眸,指尖死死攥着袖中那块铜牌。)

叶梓棠
随机官兵
随机官兵

无籍游荡,形迹可疑,带走!

叶梓棠

(在指尖冰凉触到掌心的一瞬,抬眸、亮出铜牌。)我有金府凭证。

叶梓棠

铜牌日光下反光,刻着栾山金府私印的专属纹章。带头的士兵顿了一下抢过来我手里的牌子,大拇指抿了两下,语气仍是强硬但气势却不如先前

随机官兵
随机官兵

(瞧了瞧手中的牌又瞧了瞧女人,颔首对身边的手下道:)先抓拿到府上去,牌子要是假的,有她好受的!

一进金府的门,两扇门板上钉着一排排黄铜乳钉,被年月摩挲得光亮夺目。门前立着一对汉白玉石狮,鬃毛卷曲,神态威严,底座刻着浅淡的卷草纹样。地面全部以青石板铺就,打扫得一尘不染。迎面一道砖雕影壁,雕着松鹤与猛兽纹样,是武家偏爱取的威猛吉祥寓意。外院两侧是倒座房,往日用来给副官、勤务兵值守留宿,廊下时常能看见挎着盒子枪的卫兵肃立站岗,军服笔挺,空气里隐约飘着淡淡的皮革与枪械油脂的味道。

可此刻组织们的战友应该还只能躺在窑洞里压的已经不堪入目的草席上吧,想到这我内心一股热血涌上来,但已经走到这一步,我只能接着完成间谍任务,而昨天那个姓金的男人,就是我现在唯一的出路。

两侧的士兵一人架着我一只胳膊,我假装被人扯疼,一路推搡大喊。

好巧不巧,金泰亨刚从宴席上回府,下了汽车就听见女人的呼救声,救美的戏码六爷是不愿错过的,更何况叫住两个兵一瞧,这不是昨天的姑娘。

眼角噙着泪不像是假的,手里护着的是白底印蓝竹叶样式的素衣。

叶梓棠

先生为我做主,这两人非说您给的牌子是假的,要赶走我呢!

叶梓棠

金泰亨一只手解开披风,还未到初夏,夜里凉,可他此刻似乎管不了那么多,递给随从的阿蒙

金泰亨
金泰亨

还有这种事?!本少爷的牌子你们认不得,明儿个你俩就脱了这身衣裳滚!

阿蒙
阿蒙

小六爷息怒,他们两个也是看这女人没个来路…

金泰亨
金泰亨

来路?流民就赶吗,那她就跟着我,我看谁还赶”(说着俯身把我扶起来。)

到了晚些,两个姨太一起侍奉金老爷褪去军装换了马褂。

春儿
春儿

老爷,六爷他…

一个丫头低着头站在门口,老爷不用抬眼就认出来这是跟着六子身边的春儿,金泰亨说最不爱旧式的主仆,除了端茶送书和做点心,他几乎不让近身。

春儿
春儿

六爷收留了个女子,说也不要老爷安排做丫头,认了做义妹…

金国恩
金国恩

这小子!(捶胸顿足)

三姨太
三姨太

老爷别动怒,泰亨他是任性了些,但这女子,查了干干净净的留在他身边伺候着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