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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李浩宇,然后笑了一下,把那盒草莓收了回去,站直了身子,声音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事,那我明天带别的。”
他转身走的时候经过李浩宇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了句:

“宇哥你编瞎话挺厉害的。”
李浩宇哼了一声回了他一句:

“我练过的。”
两个人错身而过的时候眼神在空中碰了一下,电光石火的,然后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了。
顾晨阳从头到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动。他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课本上,看起来像在认真预习下一节课的内容。但蔚岑注意到他转笔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笔杆在他指间翻过去又翻回来,像一架在空转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的风车。
放学的时候,蔚岑在走廊上碰到了周扬。他刚从学生会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看到她的瞬间步子自然地放缓了,跟她并排走了几步。他今天没有提天台、没有提奶茶、没有提放学一起走,而是很正式地问了一个问题:

“学生会最近在招新,宣传部缺一个写稿的,有没有兴趣来试试?”
蔚岑的脚步慢了一拍。她侧过头看他,周扬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找借口约她,是真的在工作场合跟她谈公事。她想了想,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不了,事太多。我现在社团那边——”

她顿了一下,
“李浩宇那边已经有一个了,再来学生会太忙了,不喜欢。”

周扬"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捏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如果不是蔚岑恰好看着他低头的那一瞬间,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温和的、有分寸的笑容:

“那也行。稿子要是想写了,跟我说,稿费按篇结。”
他说完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

“今天草莓的事,我听说了。”
蔚岑的手在书包带子上捏了一下。周扬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笑了笑,冲她抬了一下手算作告别,然后转身上了楼梯。
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的时候,蔚岑忽然觉得"学生会事多"那个理由可能不只是理由——她确实是怕忙不过来,但好像更怕的是一旦加入了学生会,她和周扬之间那种不需要理由就见面的状态就会变成一个需要理由才能维持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往校门口走。快到大门的时候,她看见徐安博蹲在花坛旁边,举着相机对着墙角一丛开得正盛的牵牛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成窄窄的一条,他的姿势很认真,快门声一声接一声地响,像在数一朵花有多少种颜色。1
这校园青春感太戳人了吧
蔚岑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她站在他身后大约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出声打扰,安静地看着他的取景框对准那丛蓝色的小花。徐安博拍了大概七八张以后放下了相机,回过头看到她的瞬间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散散的,跟他拍花的时候那股专注劲儿形成了挺有趣的对比:

“你走路真的没声音。吓我一跳。”
“拍完了?”

蔚岑问,目光落在他相机屏幕上,那丛牵牛花在镜头里被处理成了很柔和的色调,边缘虚化了一点,像水彩画。

“嗯,拍了几张好的。”
徐安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相机翻过来给她看屏幕,

“你看这张,光线刚好从左边打过来,花瓣的纹理特别清楚。这种小花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镜头凑近了其实是另一个世界。”
蔚岑凑近看了看,屏幕上那朵牵牛花的蓝色由深到浅地过渡,花心处有一点极淡的黄。她看了几秒,低声说了一句:
“你把它拍得比实物好看。”

徐安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上次说的那个河边有雾的地方,我今天早上去了。”
蔚岑抬起头看他。徐安博把相机放下,语气随意但里面有一点认真的东西:

“雾确实有,从河面上浮起来的时候像一层纱,光线透过去特别散。拍了大概三十张,能用的五六张。”
他顿了顿,

“你眼光挺好的。”
蔚岑的嘴角动了动,没有接话。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了几步,徐安博走在左侧,相机挂在脖子上微微晃着。快出大门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李浩宇那个社团……招不招摄影师?”
蔚岑愣了一下,偏头看他。徐安博没看她,看着前面路口的绿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我意思是,你们乐队社演出的时候总得有人拍照吧?下次演出我可以来。免费的,也不占名额,就——拍着玩。”
蔚岑"嗯"了一声,说:
“我回去跟李浩宇说。”

徐安博点了点头,在校门口分岔的路口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举起相机对着她按了一下快门。快门声很轻,蔚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放下相机转过身去了,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步子散漫但轻快,像只是随手拍了一张路边风景。
蔚岑站在原地,被夕阳的余晖晒着肩膀,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又想起顾晨阳今天放在她笔袋旁边的那颗银色糖纸的。
她拆了一颗含进嘴里,凉意在舌尖炸开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今天所有发生的事都挤在一起涌上来了——顾晨阳坐在她旁边的那个安静的侧脸,林清源放在桌上那盒红艳艳的草莓,李浩宇胡诌她草莓过敏时理直气壮的语气,周扬问"要不要来学生会"时捏紧文件夹的手指,还有徐安博刚才那句"拍着玩"和按下快门时轻轻的一声"咔嚓"。
她把那颗薄荷糖换到另一侧腮帮子,低着头的嘴角藏在一个谁也看不见的角度,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弯了一下。晚风从身后吹过来,把她的马尾吹散了半边,她伸手拢了拢,步子踩在夕阳的最后一层金色里,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什么都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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