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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开始慢慢散了。招新日的黄金时段已经过去,只剩零星几个人在各个摊位前徘徊。乐队社那边李浩宇正跟隔壁动漫社的人联机打游戏,蔚岑说出去透透气他就头也没抬地挥了挥手。
周扬从综合楼那边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学生会的新学期工作手册,摞起来约莫到他的下巴。他看见蔚岑的时候步子自然地放慢了,把手册往一边手臂上挪了挪,腾出一只手来跟她打招呼:

“你怎么在外面?不是在帮李浩宇招新吗?”
“太闷了,出来走走。”

看了一眼他怀里那摞手册,
“要我帮你拿一点吗?”

周扬摇了摇头,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沿着连廊方向走。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配合着她那种不紧不慢的走路节奏。
连廊拐过最后一个弯,可以看到篮球社依旧冷清,只剩三两个看热闹的人远远站着。顾晨阳和林清源并肩站在报名桌前,教练正跟他们说着什么,表情不算轻松。蔚岑走近了几步听到:
“……至少五个才能立项,现在就你们俩,去年的成绩太难看,没人参加。你们要赶快想办法拉人,不然篮球社这学期可能就取消了。”
就在这时候,前面的空地忽然被几个人堵住了。上学期篮球社的老队员,他们的校服穿得不怎么规矩,领口散着,裤脚卷了一截。两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看了一眼稀稀拉拉的布置,笑了一声:
“去年联赛名声扫地,连一个老社员都留不住,你说这样的社团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旁边那个跟着起哄:
“我们今天就看看你们能招到谁。”
他说着伸手把桌子上的海报拿起随便往旁边一挥,海报歪歪斜斜地飘落到地上。
顾晨阳的嘴唇抿紧了。他的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看着那些被扔在地上的海报。他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隐忍的钝痛。

“两位学长。”
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稳而平,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忽视的端方。
周扬和蔚岑已经放好手册走过来。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两个人,语气谈不上严厉,但每一个字都在空气里落得很实:

“你们真正有意见的人应该是我,不用为难他们。”
那个男生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盯着周扬看了两秒,然后忽然发出一声带着嘲讽的哼笑:
“周扬,你还好意思来。”
“去年要不是因为你临阵脱逃,我们能输的那么难看,宜北篮球社就是被你毁的。”
周扬的手收紧了。他的下颌绷了一瞬,但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眼睫微微垂下来了一点,像是被那几句话准确地戳到了某个他自己也一直没解开的位置。他张了一下嘴,想要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有人比他更快。
蔚岑从周扬身边走出来,站到了那三个人面前。
她没有很大声,也没有很激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她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落下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她很少在人群中使用的、认真的锐度:
“我听说过,他去年退出篮球社的时候,是学生会临时加了统筹的工作,他一个人同时负责了三个项目。不是因为不想打,是因为时间撞了,他没得选。”

她的目光从那个男生脸上移到另一个男生身上,语气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被压得很实,
“而且去年貌似是你们两个在比分落后差点犯规害篮球社禁赛的。”

周围安静了几秒钟。
那个男生被一个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女生堵得一时接不上话,嘴巴张了张,最终只挤出一句“你谁啊”——但语气已经比刚才弱了,像被一阵意料之外的风掀了一下衣角,没倒,但晃了。
蔚岑没有回答“你谁啊”。她弯下腰,把那张被扔在地上的海报捡了起来,用手拍了拍,
“你们说篮球社是垃圾,你们去年不是球队的吗,你们是什么?”

那两个男生气不过就走了,还留下一句,
“行啊,周扬,还要一个女生护着,这事没完你等着。”
林清源看着蔚岑捡起海报的那个背影,嘴角弯了一下,眼睛里有一种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的光。他侧过头瞟了一眼旁边的顾晨阳。
顾晨阳站在那里,但他的目光落在蔚岑身上,一动没动。他看着她弯下腰捡起那张海报,看着她用手拍掉胶带上的灰,看着她把海报贴回原位,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但那十五秒里他的眼神经历了一个很细微的变化——从最初的怔愣,到一种极力压制的酸涩,再到某个瞬间彻底泄了底的、藏不住的羡慕。
他羡慕她主动站在了别人面前维护那个人。他想起初二那年冬天他打比赛摔伤了膝盖,她一声不吭地拎着碘伏蹲在更衣室门口等他出来,也是这样一个背对着所有人的、安安静静付出不吭声的背影。她一直是这样的人,只是这份安静的保护,现在已经转向了别人。
周扬的目光落在蔚岑的侧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轻到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

“谢谢你。”
蔚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那种软而淡的调子:
“不用谢。你每次都忍着,但是我忍不了,所以我想替你说。”

周扬怔了半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很浅,但比平时深了那么一点点,像傍晚天边刚刚开始酝酿的那层晚霞,还没烧起来,颜色已经在偷偷变浓了。
旁边林清源凑到顾晨阳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她挺猛的啊。”
顾晨阳没有接话,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攥了一下又松开。
蔚岑和周扬准备走了。他们转身迈步的时候,蔚岑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左侧台阶——付彬言正从那里走下来,手里拎着琴盒,应该是刚练完琴准备回去。他走到台阶底部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像系统接收到一个意料之外的输入信号。他偏过头,隔着大约十几米的距离,看了蔚岑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仔细看,会以为他只是随便望了一下方向。
但付彬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的那一瞬,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点点,像是看到了某种他数据里没有收录的现象,一种他没有计算到的变量出现了。然后他收回目光,拎着琴盒往校门走了,步子跟平时一样稳,但攥琴盒把手的手收紧了一点点。
蔚岑没有注意到那一眼。周扬在旁边轻声问她:

“你饿不饿,食堂三楼开了。”
她“嗯”了一声说,
“有一点。”

两个人的声音融进傍晚的风里,越来越远。
顾晨阳转过身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连廊尽头那两个并肩走远的背影,然后把目光移开了,看向操场那边空荡荡的篮球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地面上,瘦瘦的一条,孤零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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