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挺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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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的时候，蔚岑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她在等周扬。今天学生会那边有例会，他说开完就过来，让她在教室等十分钟。

蔚岑靠在窗边，看着操场上的人潮慢慢散尽，夕阳把篮球架的影子拉成细长的几何线条，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一点桂花香和操场草坪被晒了一整天的干涩气味。

周扬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他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来一小撮，跟他平时那副滴水不漏的周全模样比，多了点刚刚忙完的仓促。他站在门口：

两个人出了校门往左拐。那条路平时走的人不少，但今天放得晚，巷子里已经空了大半，路灯还没亮起来。蔚岑走在周扬左边，步子很轻。周扬走在她右侧半步的位置，偶尔侧头看她一眼，没说什么，但两个人之间那种沉默是熟的、不会让人尴尬的，像在同一个频道里共用了同一段静谧的波段。

巷子走到中段的时候，周扬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前面拐角处闪出两个人影，堵住了去路。蔚岑抬头看清了那两张脸——今天篮球社来闹事的两个人。他们靠在巷子两侧的墙上，像等了有一阵了。其中一个男生看到周扬的时候歪了一下嘴，用一只手在墙上弹了弹，声音带着笑：

“周大会长，今天怎么没跟学生会的人一起走啊？落单了？”

周扬停下来，他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把蔚岑往自己身后挡了半寸。他的声音还是稳的：

“有事啊，当然有事。”

另一个个从另一侧墙边直起身，搓了搓手指，朝周扬走过来两步，

“那咱们就好好说说，你当你的学生会会长，风光得很，我们替你背锅替你在球场上丢人——”

他越说越近，步子踩得重了，带着一股逼近的咄咄逼人的气势。

蔚岑站在周扬身后，看着那两个男生一左一右慢慢围拢过来。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出声。她低着头，手伸进了自己的包。

她的手指摸到了那根铝制棒球棍的握柄，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腹传上来。这根棍子跟了她两年了，从第一次独自去长白山开始，她用背包包装着它上过火车、坐过大巴，偶尔遇到夜里不太安全的路段会把它握在手里。她从来没真的用它打过人，但她知道怎么用——手腕的力量而不是手臂，击打目标是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而不是造成严重伤害，避开头部要害，但足够让人晕几分钟。

她等他们走近到大约三步距离，然后动了。

棒球棍从书包侧袋抽出来的速度很快，铝制的棍身在暮色里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弧线。

蔚岑从周扬身后闪出来的动作干净利落，她甚至没有喊一声警告，棍子就落了下去——第一下敲在其中一个的小臂上，他吃痛地"嘶"了一声本能地往后缩，第二下紧接着扫在了他膝盖侧方，力道不重，但角度刁钻，他腿一软整个人歪过去扶住了墙。

另一个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蔚岑已经转向了他，棒球棍在她手里平稳地握持着，棍尖指着他的胸口，她没挥，但那个架势让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抵在了墙上。

蔚岑的声音不高，气息也很匀，像是刚才那两下挥棍对她来说不过是抬手拍掉了一只飞虫，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扶着小臂靠在墙边那个，皱着脸看着那根铝棍，另一个盯着蔚岑的眼睛，想说点什么狠话，但她的表情太平了——不是生气，也不是害怕，就只是“你们浪费了我放学时间”的那种淡淡的厌倦，反而让他嘴里的词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蔚岑把棒球棍收了回来，捏在手里，看着他们俩：

她顿了顿，把棍子轻轻在地上磕了一下，金属和砖地碰撞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她转过身，空着的那只手伸出去握住了周扬的手腕，没有等他回答，拉着他就往巷子另一头走。

周扬被她拽着走了几步才回过神来，他的目光落在她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她的力道不大，但方向很明确，像一艘小船拉着另一艘船从暗礁区驶出去。他跟在她身后，脚步从最初的微顿到跟上了她的节奏。

走出巷子口，路灯刚好亮了。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重新拉回地面上。

周扬在她身后轻轻动了一下手腕，她松开了。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棒球棍，问出来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像怕惊动什么：

她的耳根有一点红，但侧着路灯看不太清，语气倒是很平：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周扬看着她，路灯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镶了一层暖金色的边。声音里有种比平时更放松的、不那么端着的东西：

蔚岑的耳根红得更明显了。她别过脸，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低低地"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两个人并排往前走，走出巷子口进入主街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急匆匆跑过来的人影。李浩宇手里拎着一杯奶茶，校服拉链歪歪扭扭地半开着，看到蔚岑的瞬间他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终于找到了"。

然后他的目光往下挪了挪，落在了蔚岑手上——准确地说，是那只手旁边的位置，周扬的手正从刚才被握住的位置收回去，动作很轻，但还没彻底回到他自己身侧。

李浩宇的眼睛眯了一下。他三步并作两步窜过来，二话不说就挤进了蔚岑和周扬之间，肩膀拱了一下周扬那个方向，但拱得很隐蔽，像是"我不小心走过去"那种自然。

然后他伸出手，非常不客气地扒拉开了蔚岑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在说"别跟别人牵着"。然后他把那杯奶茶塞进了她手里。

李浩宇的声音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委屈，一边说一边用身体隔开了她和周扬之间那道刚刚还很自然的并肩空间，

他顿了一下，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周扬，又转回来，声音低了半度但该听见的全都听见了，

蔚岑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奶茶，杯壁是温的。她记得她只跟李浩宇提过一次她喜欢海盐乳茶，大概是去年冬天在食堂随口说的，说了自己都忘了，但他记住了。

她说声音软了一点，

李浩宇哼了一声，表情勉强松动了一些，但嘴上还在唠叨：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咋咋呼呼的黏糊劲。

蔚岑“嗯”了一声，然后低头喝了一小口。海盐的味道先漫上来，然后是乳茶的醇厚，甜中带咸，是她喜欢的那个口感。李浩宇在旁边盯着她喝，看她咽下去了才满意，然后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还站在旁边的周扬摆了摆手：

周扬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李浩宇和蔚岑并肩走，李浩宇的手揽了一下蔚岑的肩膀又很快放下来，蔚岑捧着那杯奶茶低头喝，步子被李浩宇带着加快了半拍。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钟，路灯把他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条，他的表情很淡，但嘴角有一点微微的、不怎么明显的变化——像是一个本来在嘴角准备好的微笑，落了空，还没想好换成什么别的弧度。

他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走了大约十步，他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蔚岑刚才握着他手腕的位置，皮肤上还残留着一圈浅浅的温度痕迹，暖的，像一小截没来得及喝完的温茶，在傍晚的风里慢慢凉下去。

他把手放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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