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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能联系上”

我们的少年时代2:帕米尔海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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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考的最后一科是化学。交卷铃响的时候,蔚岑把笔帽合上,指尖因为握了太久笔杆而微微发麻。她盯着卷面上那道最后的大题看了两秒——她做出来了,过程写了满满半页纸,结果对不对她不确定,但至少没有空着。她松了一口气,把卷子折好交给收卷的同学,然后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教室里到处都是翻书声、对答案的嗡嗡声、椅子被推开的吱呀声,她充耳不闻,额头贴着冰凉的桌面,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台终于被拔了电源的机器,所有转了一整天的齿轮都在慢慢停下来。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坐直了,开始收拾书包。笔袋、随笔本、没喝完的半瓶水、耳机、散落在课桌抽屉里的草稿纸——她一样样塞进去,动作不紧不慢。周围陆陆续续有人离开了,走廊上传来喧闹的人声和脚步声,是放学的气息,是八月底傍晚那种带着一点余热和一点凉意的、松弛下来的空气。

她拉好书包拉链,站起来的时候,一个人影停在了她的课桌旁边。

蔚岑抬起头。顾晨阳站在她面前,离她大约两步的距离,这个距离不算近,但在周围那些正在收拾书包的同学眼里已经足够显眼了。他的书包单肩挎着,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攥着一个字都没写的草稿纸。他的校服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喉结下方一小片皮肤,整个人看起来比上午站在台上发言的时候多了一点疲惫和犹豫。

周围那些原本在闲聊的同学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了。有人假装在找笔,有人低头收拾东西但动作明显变慢了,角落里两个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目不转睛地往这边瞟。整个教室的空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一小会儿。

顾晨阳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尾音有一点微微的下沉,像是在说话之前已经斟酌了很久:

顾晨阳
顾晨阳

“……考完了。”

蔚岑“嗯”了一声,把书包带子挂到肩膀上,手指捏着带子的边缘,没有坐下也没有走。

顾晨阳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些明显在竖着耳朵的人,又把目光收回来,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只让她一个人听到的音量:

顾晨阳
顾晨阳

“蔚岑……你最近好吗?”

那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质感,像在碰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响的铃铛。蔚岑垂下眼睛,盯着他校服裤子膝盖处一道浅浅的褶痕,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蔚岑

“挺好的。”

蔚岑

顾晨阳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又往前挪了半步,这次近到了课桌边缘的位置,他撑在桌沿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了一点白。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很淡的、被压制得很好的期待,像冰层下面的水在流动,但表面还冻着:

顾晨阳
顾晨阳

“那……那能把微信加回来吗?”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

顾晨阳
顾晨阳

“不是要烦你,就是……至少能联系上。你把我拉黑了,我发什么都发不过去,也看不到你发了什么。”

蔚岑的手指在书包带子上收紧了一瞬。她想起自己拉黑他的那天——初三下学期的某个周三,她坐在教室里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然后点了拉黑,屏幕上的对话框消失了,连带着那些他每天早上的"起床了"、训练完的"我回去了"、考试前的"别紧张"、还有无数个"晚安",全都消失在一个红色的按钮后面。

她当时觉得这样做比较干净,比较省事,比较不用面对那些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但现在他站在她面前,问出了她躲了半年的问题,她忽然觉得拉黑这件事本身,其实也是一种回答,只是她一直没去想这个回答意味着什么。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算了吧”,但那三个字滑到舌尖的时候,她看见了顾晨阳的眼睛。那里面有一层很薄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湿润,他把它压得很好,好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蔚岑太了解他了,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地、但不是不疼地捏了一下。

她把手伸进书包侧袋,摸出手机,屏幕按亮,解锁。顾晨阳的目光追随她的手指,看着她在微信的搜索框里打了几个字,然后某个熟悉的头像跳了出来——他的头像还是初三那年的那张,是他在球场边喝水的时候被同学抓拍的侧脸,阳光把他的睫毛照成淡金色。蔚岑的手指在“添加到通讯录”的按钮上悬了半秒,然后按了下去。

她抬起眼看他,声音跟刚才一样平淡,但里面多了一层极浅的、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松动:

蔚岑

“通过了,但是别发太多消息。”

蔚岑

顾晨阳站在原地,怔了大约两秒钟。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那个备注为“岑岑”的联系人重新出现在了通讯录里,消息框是空的,但输入框里那个光标在一下一下地闪。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塞了一大团说不出的东西,最后只挤出来一个字:

顾晨阳
顾晨阳

“……好。”

周围那几个假装收拾东西的同学已经装不下去了。角落里两个女生互相掐了一把手臂,左边一排有人在低头疯狂打字发消息,课桌底下手机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群隔岸观火的萤火虫。教室里的空气从"被捏住"变成了"被点燃",窃窃私语像细小的火苗从各个方向窜起来又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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