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共患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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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扬的语气还是稳的，但他不自觉地侧了一下身，肩膀的角度朝蔚岑那边靠了靠，把那个"她"妥帖地护在了自己话语的阴影里，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每个词之间留了恰到好处的呼吸间隙，像一篇精心排过版的文章。蔚岑侧过头看他，只能看到他线条干净的下颌和喉结上方那一小片淡青色的皮肤，他的表情很认真，但嘴角那个弧度是松的，好像他早就知道这番话会起作用。

钱主任沉默了几秒。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放下，又喝了一口。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是吧？周扬你也不用在这儿跟我绕，你那点心思当我看不出来？”

他摆了摆手，

“顾晨阳、蔚岑，你们两个的事我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前提是——成绩不能掉。你们俩这个学期期中考试，但凡有一科退步五名以上，就别怪我翻旧账。”

顾晨阳站在最边上的位置，下颌线绷得很紧。他的目光从钱主任脸上移到周扬脸上，在周扬身上停了半秒，然后又移开了。那半秒里，他的表情没有大的变化，但他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指节因为用力泛了一瞬的白。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很薄的线，喉结上下滑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个没来得及出口的"她"吞回了喉咙里。

蔚岑站在李浩宇和周扬中间，左边是燥热的、不加掩饰的保护欲，右边是温凉的、不动声色的守护，而最边上的那个人，他迈出那半步想要替她挡在前面，却被两堵墙先后截断了路。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鞋带上有一小截线头翘起来了，是她从帕米尔回来没来得及剪的。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被人放在不同容器里轮流盛着的累，每个容器都想替她兜住什么，但她其实更想自己站在地上。

钱主任开始赶人了：

“行了行了都走吧，李浩宇你们两个记得抄！”

李浩宇应了一声：

胳膊自然而然地搭了一下蔚岑的肩膀把她往门口带，那个触碰很短，像朋友之间最寻常不过的推搡，但顾晨阳的视线精准地落在李浩宇手指接触她肩膀的那个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五个人陆续往外走。林清源出去的时候特意慢了半步，等蔚岑经过他身边，他偏过头，这回不是气声了，正常的声音，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透：

他笑得坦荡，眼睛里干干净净的，那种“我对你有好感但不藏着掖着”的坦荡让蔚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李浩宇已经从前头转过身来嚷嚷：

林清源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往后退了一步，眼睛却还看着蔚岑，笑意更深了：

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步子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廊里剩下四个人。李浩宇走在前头开路，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周扬走在她右后方，距离始终维持在半步之内，像一个不用回头就知道在的坐标。而顾晨阳——蔚岑没有回头看他，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脚步在他们身后某个地方停住了，然后是她熟悉的那种步子，很稳，但比平时慢了半拍，像一个想追又克制住了的人，在原地站了两秒之后，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走廊尽头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成两长两短的暗色线条。蔚岑走在中间，低头摸了一下口袋，空的，薄荷糖吃完了。她把手抽出来，什么也没说。

到了楼梯口，周扬要回高二楼层，他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前面哼歌的李浩宇听不见：

蔚岑抬头看他，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温和，但他说"放一放"那三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什么更柔软的东西，像他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她应了一声。

周扬转身往上走了两级台阶，又停下来，背对着她说了一句，声音飘飘的，被楼道里的风拽散了半边，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完继续往上走了，背影消失在转角。蔚岑站在楼梯口，李浩宇在下面喊：

她收回目光，抬脚跟上去。帆布鞋踩在台阶上，还是那么轻，但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攥住了一团空荡荡的空气，然后又松开。

太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折成一个安静的、模糊的角度。办公室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里面钱主任大概正在重新泡茶。而外面的世界，依然热闹得让她不知道先看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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