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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第一遍的时候,蔚岑正梦见自己站在慕士塔格峰的冰川舌上,脚下的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像一张正在生长的网。她翻了个身,伸手按掉闹钟,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钟呆,然后认命地坐起来。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九月初的阳光带着盛夏最后的余威,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晃晃的金线。
她换好校服,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校服是高一新发的,白色衬衫配上百褶裙,领口的扣子她少扣了一颗,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晒得微红的皮肤。她把薄荷硬糖的盒子装进笔袋,想了想又抓了一把塞进校服口袋,然后把昨晚准备好的几份礼物分别装进不同的纸袋。
干果是统一的,每个人一小包塔县买的杏干和巴旦木,额外的东西她昨晚想了很久才决定好——给李浩宇的是一个登山扣,银色的合金材质,上面刻着一座雪山的剪影;给周扬的是一小块从慕士塔格带回来的青灰色岩石,用细麻绳缠了一圈当作镇纸。至于其他人,她暂时还没想好,先把纸袋放在书包夹层里。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手机,李浩宇昨晚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十一点半,她漏看了,内容是【明天早上我去你家门口堵你!不见不散!】
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和一个小火箭的表情。蔚岑锁了屏幕,换好白色帆布鞋,拎起书包推开门。
电梯下到一楼,她刚走出单元门,就被一个影子挡住了去路。
李浩宇靠在旁边的香樟树干上,一条腿曲着,脚踩树根,手里转着钥匙串,整个人像一只被抽了骨头的大型犬,懒洋洋又精力过剩的样子。
他看见蔚岑出来的瞬间,立刻站直了,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她面前,书包带子在肩上晃来晃去,嘴巴比脑子先动起来:

“未曾!你终于下来了!我等了快二十分钟了你知道吗!”

“你昨天说学校给我但我等不及了所以我直接来了。”

“你是不是晒黑了?不对,是变好看了!帕米尔是不是特别漂亮?你那个朋友圈就发了几张图也太敷衍了吧!我昨晚失眠到两点就在翻你以前的旅行照片!”

“还有你作业真的写完了?我不信!你肯定又熬夜了对不对?每次放假你都——”
他絮絮叨叨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两盏小探照灯,整个人凑得很近,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又有点甜。蔚岑被他堵在单元门口半步都退不了,但她没有躲。
她喜欢李浩宇这种朋友,像一扇被人从外面猛力推开的门,不由分说地闯进来,把房间里沉闷的空气搅得翻天覆地。她认识他太久了,久到几乎忘了他们是怎么熟起来的——大概小学二年级,她在操场角落一个人看蚂蚁搬家,他跑过来蹲在旁边一起看,看了五分钟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讲他昨天喂过的流浪猫,然后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从她的生活里消失过。
她有时候觉得,李浩宇这个人就是一只自带音量键的小太阳,走到哪里都亮堂堂热烘烘的,让人没法继续保持沉默。
她从书包里抽出那个纸袋递过去,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给你的。”

李浩宇一愣,接过纸袋拆开的动作带着一种仪式感的夸张,他先掏出那包杏干举在眼前左看右看,又扒开纸袋底部掏出那个登山扣,银色的小玩意儿在他掌心里反着光,雪山剪影的线条简洁利落。
他盯着看了三秒,然后二话不说把登山扣扣在了自己书包的拉链头上,拍拍那个位置,抬头冲蔚岑咧嘴笑:

“可以啊,这个好看。我以后天天背着,去食堂都背着。”
他顿了顿,又扒拉纸袋确认了一下,

“就这些?你居然没给我带别的?比如石头啊沙子啊高原的空气啊?”
蔚岑嘴角动了动:
“石头给了别人,不过还有,高原空气也有,回头再给你。”

她说得很简短,没有解释给了谁,李浩宇也没追问,只是做作地捂住胸口叹了一口气:

“哦,好吧,原来我不是最特别的那个。行吧,杏干我也爱。走走走,上学去。”
两个人并肩走出小区大门。早晨的街道已经很热闹了,电动车叮叮当当从身边穿过,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汽,空气中混杂着煎饼果子和豆浆的气味。李浩宇边走边把那包杏干拆开了,捏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

“嗯!这个好吃!酸酸甜甜的,是我喜欢吃的!”
他又捏了一颗递给蔚岑,她摇摇头,指了指自己口袋里的薄荷糖。李浩宇就把那颗杏干塞进了自己的另一侧口袋,拍了拍,说留着上午吃。1
这日常也太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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