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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山包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冲锋衣要挂起来透气,睡袋折好塞进衣柜顶层,一双徒步鞋鞋底沾着高原的红土,她用湿布仔细擦干净,还有一小袋在塔县买的干果,准备送人。她把干果放在书桌一角,正想着哪些人该分到,手机就震了起来。
一连串的震动,像有人在狂敲她的门。蔚岑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来自李浩宇的微信消息,足足十四条未读。
她点开,第一条是【未曾你回来了没?!】,未曾和她名字读音相似,他喜欢这么叫她。
第二条是【我看到你的定位变回来了!】
第三条是【所以你现在在家吗!】
第四条是【明天开学你作业写完了吗哈哈我还没动】
第五条是【对了对了帕米尔高原好不好玩】
第六条是【有没有给我带特产】
第七条是【你肯定带了对吧对吧】
第八条是【我猜你带了】
第九条是【如果不带我就哭给你看】
第十条开始是一连串表情包,从打滚的猫到流泪的狗,最后两条是【什么时候出来聚聚】和【回我回我回我】。
蔚岑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李浩宇是她认识最久的朋友之一,从小学就同校,初中同班,高中虽然不同班但都在宜北中学,按他的话说:

“咱俩的交情比宜北的校史还长。”
他永远是这样,话多得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从来不怕冷场,也不怕热脸贴冷屁股。她一条一条地回:
【刚到家】【作业写完了】【特别好玩,有雪山和湖】【带了好多礼物的】【明天给你】【别哭】【聚的话等周末吧】。
发完这些,她又补了一条:【你家门牌号没变吧?我明天让跑腿送过去?还是明天学校里给你?】
李浩宇几乎是秒回:【变了!我搬家了!我发你新地址!不过还是想你在学校给我】
紧接着甩过来一个定位,然后又是一串语音条。蔚岑没点开,因为猜到他肯定在语音里咋咋呼呼地讲搬家的事。
她打字回:【OK OK】
他又发来一个“爱你”的表情包,然后总算消停了。
蔚岑放下手机,把干果分装,贴上便签写上他们的名字,又想起还有登山钥匙扣等礼物可以送给谁——她脑子里闪过几个人的脸,但还没决定,就先搁在桌上。
她去卫生间放热水洗澡,水汽氤氲起来,镜子模糊成一片。热水冲在肩膀上的时候,她闭上眼睛,仿佛又听见了帕米尔的风声,那种空旷的、带着雪粒摩擦声的风,把人的烦恼都吹散了。
但回到城市,那些细碎的、缠绕的思绪又像水汽一样慢慢聚拢——明天开学,有些同学不在一个楼层,作业虽然写完了但化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她都没写,开学如果摸底考估计又要被班主任点名。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换了件宽松的棉质睡裙,坐在床边擦头发。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这次是周扬的消息。
她点开,只有两行字:【从帕米尔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明天开学第一天,好好休息,祝你顺利。】
周扬的消息从来不长,但每一条都像提前量过分寸,不多不少,刚好落在她觉得舒服的位置。蔚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打字回复:
【回来了,很开心】【你也早点休息】
发完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新学期一起加油。】
其实她知道周扬作为学生会会长,明天肯定有很多事要忙,开学典礼的流程、新生引导、社团招新筹备,他永远是那个在幕后把一切都理顺的人。她想起初中,她因为数学竞赛失利躲在教学楼天台吹风,是他拎着两瓶柠檬水找到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其中一瓶递给她,然后坐在旁边看远处的晚霞,直到她自己开口说话。
那种陪伴总是安静的,像一座不会晃动的锚。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蔚岑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拿起那本随笔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顿了顿,然后写下日期和一行字:“回到平地了,呼吸变轻松,但心里有些东西反而变重了。明天是新的学期,我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但山教会我的事情是——一步一步走,总能到顶。”
她合上本子,关了台灯,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洒下一小片银白。她躺下去,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帕米尔的雪峰、李浩宇的夸张表情包、周扬那句恰到好处的祝福,还有那些还没出场的人。
明天,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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