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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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公交站台的时候，李浩宇习惯性地往那边拐，被蔚岑拉住了书包带子。他回头看她，她低着头，声音闷在早晨的空气里：

顿了一下，又说，

李浩宇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心领神会的叹息，那叹息里还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雀跃：

他指着前方延伸的树荫道，

蔚岑没有回答，但她松开了他的书包带子，迈步往前走的方向偏离了公交站台。李浩宇立刻跟上来，两个人沿着种满法国梧桐的街道慢慢走，书包在背后一下一下地拍着后背，帆布鞋踩在斑驳的树影上，偶尔踩到一片早落的叶子，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李浩宇又开始说话了，这次讲的是他暑假的糗事——跟着表哥去钓鱼结果把手机掉进河里，捞上来以后屏幕花了三天才恢复正常；他被拉去上了十天数学补习班，老师在讲台上念经他在底下画了九天的火柴人；还有他们小区新来了一只橘猫，每天蹲在楼下等他喂火腿肠，喂熟了以后有一天叼了一只死麻雀放在他家门口，把邻居吓得尖叫。

蔚岑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弯一下嘴角。她的话少，但她的沉默从来不会让李浩宇觉得冷场，因为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每次"嗯"的分量，知道她嘴角那个角度代表好笑还是敷衍。他们从梧桐道拐进一条种着栾树的小路，又从小路穿到一个老旧的菜市场后面，菜市场已经散市了，地上湿漉漉的，留下鱼摊和菜摊的残余气味。李浩宇捂着鼻子催她快走，她反而慢下来，看墙角一丛开得正盛的蓝色牵牛花，看了几秒才收回视线继续走。

到宜北中学门口的时候，早读的铃声刚刚响过了一分钟。校门关上了，传达室的保安大叔正站在门口叉着腰，而保安大叔面前，有一个人被拦住了。

那是一个没穿校服的男生，背着一个看起来塞得满满当当的书包，侧脸的线条被早晨的太阳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轮廓。他的头发有点长了，额前的碎发扫到眉毛，此刻正微微弯着腰跟保安解释什么，一只手抬起来比划着，语气听上去挺诚恳的，但保安大叔显然不吃这套，大手一挥：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钱主任都说了无规矩不成方圆，你还新生，校服你也不穿，姓名牌你也不戴，你这个典型我抓定了，你等着啊！”

男生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像是对这种局面并不真的生气，只是有点麻烦。他转身拿出校服穿上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来，恰好对上站在二十米外树荫下的蔚岑。

他刚换好，发现姓名牌不是自己的，是那个叫顾晨阳的，保安又刚好来记名字，他立马捂上。

“捂着，不让我看，我跟你说这个性质更恶劣了。”

蔚岑看见了他的正脸。眉眼很舒展，是一种不设防的好看，笑起来的弧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和热烈，像夏天傍晚六点钟的太阳，还剩着余温但已经不灼人了。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旁边的李浩宇已经动了——他猛地攥了一下蔚岑的手腕，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清了清嗓子，整个人忽然挺直了背，声音变了一个调，压沉了三分，带着一种拿腔拿调的威严：

那语气学得有八分像教导主任，剩下两分是李浩宇自己嗓门里压不住的笑意。保安大叔听到这个声音本能地回头，

“钱主任好！”

李浩宇立刻冲那个被拦住的男生招手，男生怔了一瞬。

蔚岑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很轻的力道，但方向非常明确，她带着他往旁边那条窄巷子里拐。帆布鞋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跑起来的时候呼吸很轻，像一只敏捷的猫，额前的碎发被风撩到耳后。男生被她拽着跑了几步才反应过来，顺着她的力道跟上她的步子，三个人闪进巷子深处，拐了两个弯，才在一条学校旁边的死巷里停下来。

林清源显然懵了。

李浩宇摘下他的墨镜：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刚笑过还留着余韵，声音带着跑动后微微的起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蔚岑，认真地看着她，那种注视不刻意也不闪躲，平直地落在她脸上，像一束突然照进巷子里的光，

李浩宇一眼了然的看着他，得，又多一情敌，早知道不救了，她刚刚是不是还拉他手来着，啊啊啊啊好气。

他听了蔚岑名字之后停顿了一秒，然后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补了一句：

李浩宇已经蹲在一边研究旧木箱上长的一簇青苔了，他不想看他们碍眼的互动。蔚岑垂下眼睛，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硬糖剥开含进嘴里，凉意在舌尖化开，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移开，声音平淡得跟刚才跑掉的保安大叔面前那阵风似的：

蔚岑一脚踏上了那张破旧的沙发，动作敏捷地借力跃起，轻巧地翻过了围墙，随后灵巧地跃入了校园之内。

林清源站在原地多看了她的背影两秒——她的马尾在跑动过后有一点松了，几缕头发贴在颈侧，校服衬衫的肩线在她的窄肩上服帖地垂着，整个人像一幅还没画完的铅笔画，线条简单，但落笔的人每一道都很认真。他忽然觉得今天迟到这件事，可能是整个暑假里最好的安排。

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蔚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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