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谢你。”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难得有些别扭,一向骄横惯了,很少向别人道谢。
“宋今朝。”

陈浚铭闻言抬眸看向她,月光落在宋今朝凌乱的黑发,沾染泥土的白裙,明明满身狼狈,容颜依旧耀眼夺目。

“举手之劳。”

“好名字。”

“这片林子很深,你跟你的同伴走散了?”
“嗯。”

宋今朝淡淡应了一声,想起陈奕恒,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方才还和他互相拉扯较劲,转眼就孤身困在这里。

“天越来越晚,继续乱走很危险。”

“我大致记得方向,我带你往回走。”
他伸出手,递到宋今朝面前,想要扶她起身。
没有暧昧的戏谑,没有刻意的试探,只是纯粹的善意。
宋今朝望着他伸过来的手,迟疑片刻,没有像往常那样断然拒绝。她缓缓抬起自己缠着创可贴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一瞬间,夜色之下,两人之间,悄然漫开一层浅浅的、微妙的升温。
远处密林外围,陈奕恒还在疯了一样呼喊她的名字,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左奇函打着手电,四处搜寻,两个人都还不知道,宋今朝已经遇见了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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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林,凉意刺骨。
宋今朝本来就满身划伤、失血发软,强撑着走了一路,疼痛早就啃噬掉她所有力气。
她靠在陈浚铭身侧,脚步越来越虚,白色吊带裙上的血迹层层晕开,皮肉火辣辣地疼,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
原本骄纵强硬、死都不肯示弱的人,此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连抬眼的力气都没了。
终于,她脚步一踉跄,脑袋轻轻一歪。
眼前一黑,彻底撑不住,直直晕了过去。
身体软下去的瞬间,陈浚铭瞳孔猛地一缩,伸手稳稳接住她。
少女软软靠在他怀里,长发凌乱贴在苍白脸颊,眉眼精致依旧,哪怕满身伤渍、裙摆染血、肌肤斑驳红痕,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脆弱又惊艳。
陈浚铭瞬间失神,心口狠狠一颤。
他从未见过有人狼狈至此,却依旧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喂?宋今朝?”
他慌忙低声唤她名字,声音第一次带了慌乱。
没有回应,只有均匀微弱的呼吸拂过晚风。
夜色寂静,只剩树叶沙沙作响。
陈浚铭不敢耽误,小心翼翼调整姿势——标准公主抱。
他双臂稳稳托住她的膝弯与后背,双手全程攥紧拳头、绝不触碰分毫多余肌肤,分寸感极致干净,克制到极致,没有半分冒犯,只有小心翼翼的稳妥与珍视。
少年唇角的伤口微微绷紧,眼神沉得厉害,抱着怀里轻盈却满身伤痛的少女,一步一步稳步往森林出口走。
林间长路漆黑,他步步沉稳,只想尽快把她带出去。
而就在踏出密林边界的那一刻——
两道急促慌乱的身影猛地冲上来。
是陈奕恒、左奇函。
两人找了整整半个多小时,喊到嗓音沙哑,眼底全是失控的慌乱与后怕。
当手电筒光束骤然打亮前方画面的一瞬。
全场死寂。
灯光正正落在陈浚铭怀里的人身上。
落在他规规矩矩、紧绷克制的抱姿上。
落在宋今朝闭眼晕厥、满身血痕、安然依靠在陌生少年怀里的模样上。
修罗场,瞬间爆炸。
陈奕恒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刚刚弄丢她的慌张、怕她出事的恐惧、遍寻不到的焦灼,在此刻全部转换成刺骨、冰冷、极致的占有欲和失控感。
他看着别人抱着他找疯了的人,看着宋今朝虚弱昏迷、满身是伤躺在陌生少年怀里。
眼底所有温柔彻底清零,只剩下沉沉的阴霾与冷戾。
左奇函手里的手电微微晃动,心口猛地一沉,酸涩、震惊、慌乱瞬间堆满胸腔。
他看着宋今朝苍白脆弱、从未展露过的柔弱模样,看着陌生少年小心翼翼、极度珍视的抱姿,喉间彻底发紧。
陈浚铭面对两道骤然袭来、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脚步停下,不躲不避。
他怀里抱着昏睡的宋今朝,双拳依旧紧绷,姿态干净坦荡,眼神冷静淡然,没有半分逾矩的心虚。
夜色、灯光、血迹、白裙、对峙的四人。
一瞬。
所有暗流、所有执念、所有未说出口的心动与旧情,全部撞碎在这片夜色里。
陈奕恒嗓音低哑得可怕,一字一顿,冷得刺骨:

“把她,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