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蕊君的手掌温热,掌心有着常年修剪花枝留下的薄茧。这双手曾无数次在深夜里安抚沈砚舟的噩梦,也曾颤抖着为他包扎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此刻,沈砚舟却觉得这只手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血液蔓延至心脏,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寒意。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借着翻身调整姿势的动作,避开了许蕊君想要抚摸他额头的手。
“怎么了?”许蕊君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僵硬,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是不是伤口疼?我叫医生。”
“不用。”沈砚舟闭上眼,声音沙哑,“累了,想睡会儿。”
许蕊君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她轻手轻脚地帮他掖好被角,柔声道:“那你睡吧,我就在旁边守着,哪也不去。”
哪也不去。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沈砚舟的耳膜。
几分钟后,许蕊君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她太累了,这几天连轴转的担惊受怕透支了她的精力。
沈砚舟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眸子亮得吓人,没有一丝睡意。
他忍着左臂骨折和肋骨的剧痛,像一只受伤的猎豹,动作极轻极缓地挪向床尾。那里放着许蕊君的包。
那是她那天从修车厂带回来的,上面还沾着烟灰。
沈砚舟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那个侧兜。
那张黑色的名片还在。
他将其抽出一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芒,看清了上面的图案。
金色的骷髅头,眼窝里镶嵌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
这是“蝰蛇”组织的最高级别联络卡。
沈砚舟的瞳孔剧烈收缩。
“蝰蛇”是陈正国豢养的死士,而这张卡,只有核心成员才有资格持有。
许蕊君怎么会有?
她是那个只会开花店、连杀鱼都不敢看的温柔女人?还是……一直潜伏在他身边,等着在最后一刻给他致命一击的毒蛇?
无数个画面在他脑海中闪回。
每一次他遇险,她都“恰好”出现。
每一次绝境逢生,她似乎总能找到出路。
甚至在修车厂,面对十几个持枪暴徒,她竟然敢拿着箱子独自走出去……
当时以为是爱情的勇气,现在看来,是不是某种交易的底气?
沈砚舟感到一阵反胃。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护士那种软底鞋的声音,而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特有的沉闷声响。
一步,两步。
停在了病房门口。
沈砚舟瞬间紧绷,右手摸向了枕头下的水果刀——那是他唯一能用的武器。
门把手被缓缓压下。
没有锁门。
门缝被推开一条黑影。
进来的人穿着保安的制服,戴着口罩和帽子,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
他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许蕊君,又看了一眼闭着眼的沈砚舟,蹑手蹑脚地走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李国栋刚送来的保温饭盒——装着名单的那个。
保安的手伸向饭盒。
就在指尖触碰到饭盒的一瞬间。
“你是谁?”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响。
保安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病床上,原本“昏睡”的沈砚舟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那只完好的右手正死死扣住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眼神如刀。
“沈……沈先生,我是来换班的保安……”那人声音发颤,试图后退。
“李国栋安排的人,从来不走正门,而且从不戴口罩。”沈砚舟冷冷道,猛地掀开被子,虽然身体剧痛,但气势逼人,“说,谁派你来的?陈正国?还是……”
他瞥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许蕊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还是她?”
那人见行踪败露,眼中凶光毕露,不再伪装,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直扑沈砚舟。
“去死吧!”
沈砚舟侧身一闪,用右臂挡住对方的攻击,同时手中的水杯狠狠砸向那人的太阳穴。
“砰!”
玻璃碎裂,鲜血飞溅。
但那人也是练家子,吃痛之下反手一刀划向沈砚舟的胸口。
“嘶——”
刚刚缝合的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病号服。
沈砚舟闷哼一声,却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狠狠撞向那人的腹部,将人压在身下。
“说!名单在哪?!”那人被压得喘不过气,却还在嘶吼,“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沈砚舟心中一凛。
这人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找名单的。
而且,他似乎不知道名单就在饭盒里,以为还在自己身上。
“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搏斗的僵局。
许蕊君醒了。
她惊恐地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抓起旁边的台灯就砸了过去。
“别碰他!”
台灯砸在那人背上,那人吃痛松手。
沈砚舟趁机一拳轰在那人面门上,将其彻底打晕。
病房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沈砚舟捂着流血的胸口,靠在墙上,冷冷地看着许蕊君。
许蕊君赤着脚跑过来,想要查看他的伤口:“砚舟!你流血了!医生!快来医生!”
“别动。”
沈砚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陌生和疏离。
许蕊君僵住了,手停在半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沈砚舟没有理会她,而是弯腰从那个昏迷的保安身上搜出了一部手机。
手机没有设密码,相册里只有一张照片。
那是许蕊君的照片。
拍摄角度很隐蔽,像是在偷拍。照片里的许蕊君正站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对面坐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
她递给男人一个信封。
沈砚舟的手指颤抖着点开下一张。
那是许蕊君在银行柜台取钱的背影。
再下一张,是许蕊君在一家地下诊所买药的画面。
“解释一下。”
沈砚舟将手机举到许蕊君面前,声音冷得像冰,“这是什么?”
许蕊君看着手机屏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慌乱地想要抢过手机。
沈砚舟侧身避开,眼神里满是失望和痛楚:“哪样?许蕊君,你告诉我,哪样?你认识陈正国的人?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他们安插在我身边的一颗棋子?那个修车厂的爆炸,是不是你早就安排好的退路?”
“我没有!”许蕊君哭喊着,眼泪决堤而出,“我是为了救你!我是为了救你啊!”
“救我?”沈砚舟惨笑一声,“用这种方式和陈正国的人勾结来救我?”
“那是为了买药!”许蕊君突然崩溃地大喊,她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
锁骨下方,赫然有一道狰狞的伤疤,那是刚愈合不久的刀口。
“这是取肾的疤!”
许蕊君哭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个昏迷的保安,“他是黑市的中介!我的肾……我把左肾卖了!换了三百万!那是给陈正国手下买通路的钱!如果不给钱,那天在修车厂,那十几把枪早就把你打成筛子了!”
沈砚舟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我说我把肾卖了!”许蕊君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你失血过多,医院血库告急,黑市的血太贵……还有那个保安队长,他要钱才肯放行……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她捂着脸,声音破碎:“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嫌弃我……怕你觉得我不干净……我只是想让你活下去……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换……”
沈砚舟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碎了。
他看着那道伤疤,看着那个为了救他而变得残缺不全的女人。
原来,那条短信是陈正国的离间计。
原来,那张名片是她为了保命和谈判从那些人身上偷来的。
原来,她所谓的“不干净”,是指她卖掉了自己的器官,染上了黑市的血腥气。
而他,竟然在怀疑她是叛徒。
“蕊君……”
沈砚舟扔下手机,不顾身上的剧痛,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将许蕊君死死抱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该死……”
他的眼泪落在她的发顶,滚烫灼人。
许蕊君在他怀里颤抖着,紧紧抓着他的病号服:“砚舟,只要你能活着,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下地狱,我也陪着你。”
沈砚舟闭上眼,心中的愧疚与爱意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他发誓,从今往后,绝不再让任何人伤害她分毫。
哪怕是陈正国,哪怕是这操蛋的命运。
“不,我们不去地狱。”
沈砚舟在她耳边低语,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狠戾。
“我们要把地狱里的人,一个个拽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时,那个昏迷的保安动了一下,似乎要醒。
沈砚舟松开许蕊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
“既然醒了,就别装死。”
他一脚踩在那人的手腕上,用力碾压。
“啊——!”
惨叫声再次响起。
“说,陈正国在哪?”
(未完待续)1
这反转看得我心跳都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