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后的修车厂像是一个被撕开的巨大伤口,焦黑、扭曲,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警灯闪烁,红蓝交错的光芒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眼。
救护车停在门口,医护人员正在忙碌。
沈砚舟被抬上担架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他依然死死抓着许蕊君的手,不肯松开。
“别怕……我没事……”
他声音微弱,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许蕊君跟在他身边,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不许有事!沈砚舟,你听见没有!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
“就怎么样?”沈砚舟费力地睁开眼,看着她,“改嫁?”
“你敢!”许蕊君狠狠瞪了他一眼,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骨灰撒进大海,让你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
沈砚舟笑了。
笑得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好……不散……我答应你……”
……
半小时后,市中心医院。
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四个小时。
许蕊君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泛白。
苏曼和李国栋守在她身边,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长舒了一口气。
“手术很成功。”
许蕊君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病人失血过多,左臂尺骨骨折,肋骨断了两根,还有轻微脑震荡。但万幸的是,没有伤及内脏和要害。只要好好静养,三个月就能恢复。”
听到这句话,许蕊君感觉整个人像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她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捂着脸痛哭失声。
那是劫后余生的眼泪。
……
三天后。
特护病房。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病床上。
沈砚舟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趴在床边睡着的许蕊君。
她瘦了,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即便是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皱着,似乎在做着噩梦。
沈砚舟想要伸手摸摸她的脸,但左手被厚厚的石膏固定着,动弹不得。
他只能用右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头发。
许蕊君猛地惊醒。
看到沈砚舟睁着眼,正温柔地看着自己,她愣了几秒,随即眼泪涌了出来。
“你醒了……疼不疼?”
“不疼。”沈砚舟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水。”
许蕊君连忙倒了一杯温水,用吸管喂他喝了几口。
“陈正国呢?”沈砚舟喝完水,第一句话就问这个。
许蕊君动作一顿,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跑了。”
“跑了?”沈砚舟皱眉。
“那天晚上爆炸发生后,现场一片混乱。等警察控制住局面,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几个人。陈正国不在其中。”
许蕊君从包里拿出一份报纸,递给沈砚舟。
头版头条:《S市特大黑恶势力团伙被捣毁,主犯陈正国在逃》。
“警方发布了A级通缉令,全城搜捕。”许蕊君低声道,“但是……没有消息。”
沈砚舟看着报纸上陈正国的照片,眼神冰冷。
“他跑不掉的。”
“可是……”许蕊君担忧地看着他,“他手里还有底牌。那天在修车厂,他虽然损失了大部分人马,但他背后的势力还在。而且,那份真正的名单……”
“名单在我这里。”
沈砚舟打断她,目光看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个看似普通的保温饭盒。
“那是……”
“那天李国栋扔出去的箱子是假的,里面装的是炸弹。而真正的名单,被我藏在了这个饭盒的夹层里。”沈砚舟淡淡道,“那天你冲进去的时候,我就把它踢到了车底。后来警察清理现场,把它当成了普通垃圾收了起来,李国栋已经去取回来了。”
许蕊君惊讶地看着那个饭盒。
谁能想到,价值连城、牵扯无数人命和权势的名单,竟然藏在一个几十块钱的饭盒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许蕊君问,“交给警方?”
沈砚舟沉默了片刻。
“不能直接给警方。”
他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陈正国能跑,说明警局内部还有他的人。这份名单一旦交上去,很可能石沉大海,甚至成为某些人邀功的筹码,而陈正国依然逍遥法外。”
“那给谁?”
“给陈老。”沈砚舟道,“他是省里的巡视组组长,直接对中央负责。只有他能压得住这潭浑水。”
正说着,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陈老,而是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人。
正是那天在修车厂负责指挥的李队长。
“沈先生,许小姐,打扰了。”李队长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却有些闪烁,“我是来做个笔录的。关于那天晚上的爆炸案,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核实。”
许蕊君下意识地挡在沈砚舟床前。
“他现在身体虚弱,不能受刺激。有什么事等他好了再说。”
“许小姐,这是公务。”李队长脸色一沉,往前逼近了一步,“而且,我们怀疑沈先生私藏爆炸物,涉嫌非法持有枪支。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说着,他身后的两名警员也走了进来,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沈砚舟靠在床头,神色平静。
“李队长,你想问什么?”
李队长走到床边,目光在那个保温饭盒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沈先生,那天晚上在修车厂,除了那个炸弹,你还藏了什么东西吗?”
“东西?”沈砚舟故作疑惑,“除了那箱假账本,我什么都没带。”
“是吗?”李队长冷笑一声,“有人举报,说你手里有一份关于陈正国犯罪的证据。沈先生,私藏证据也是违法的。如果你主动交出来,我们可以算你立功表现,减轻处罚。”
“李队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苏曼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穿着西装的男子,“我是省纪委的苏曼。这位沈先生,现在由我们接管了。”
李队长脸色一变:“苏……苏处长?这是我们要案组的案子,你们纪委无权干涉!”
“无权干涉?”苏曼冷笑一声,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省检察院签发的提级管辖令。陈正国案涉及重大职务犯罪,从现在起,由纪委和检察院联合办案。沈先生是关键证人,受到我们保护。李队长,如果你想查案,请先去跟陈老汇报。”
听到“陈老”两个字,李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沈砚舟一眼。
“好!很好!沈先生,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没事吧?”苏曼转身看向沈砚舟,神色缓和了一些。
“没事。”沈砚舟点点头,“谢谢苏姨。”
“别谢我。”苏曼叹了口气,“陈老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但是砚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陈正国背后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李国栋查过了,那个李队长,是市局副局长的侄子。而那个副局长,和陈正国有过多次资金往来。”
“拔出萝卜带出泥。”沈砚舟冷冷道,“既然他们敢伸手,我就敢把他们的爪子剁下来。”
……
深夜。
病房里安静下来。
许蕊君趴在床边睡着了。
沈砚舟却毫无睡意。
他看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
从沈家老宅的觉醒,到S市的逃亡,再到如今的反击。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知道,只有把那些黑暗彻底清扫干净,他和许蕊君才能拥有真正的未来。
突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砚舟拿起手机,点开短信。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游戏才刚刚开始。沈砚舟,你以为你赢了吗?看看你身边的女人吧。她真的干净吗?”*
沈砚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熟睡中的许蕊君。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上还带着泪痕。
她是那么无辜,那么美好。
怎么可能不干净?
沈砚舟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这一定是陈正国的离间计。
他想让自己众叛亲离。
但是……
沈砚舟的目光落在了许蕊君的手提包上。
那个包,是那天她在修车厂带去的。
包的侧兜里,露出了一张名片的一角。
那是一张黑色的名片,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金色的骷髅头标志。
那是陈正国核心组织的标志。
沈砚舟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许蕊君怎么会有这个?
他想起那天在修车厂,许蕊君拿着箱子走进去时,那些黑衣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开枪,而是似乎在犹豫。
还有,那个断指的男人,在看到许蕊君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
那是……敬畏?
无数个疑点涌上心头,像是一团乱麻,缠得沈砚舟喘不过气来。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拿那个包,确认那张名片。
就在这时,许蕊君突然动了动,醒了过来。
“砚舟?怎么了?”
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沈砚舟迅速把手机藏到身后,强挤出一丝笑容。
“没事……做噩梦了。”
“别怕,我在呢。”许蕊君握住他的手,温柔地安抚着,“睡吧,天亮了就好了。”
沈砚舟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的疑虑消散了一些。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也许那张名片只是不小心混进去的。
“嗯,睡吧。”
他闭上眼睛,任由许蕊君握着自己的手。
但在黑暗中,他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冰冷。
不管真相是什么。
他都会查清楚。
哪怕真相会刺穿他的心脏。
窗外,雷声滚滚。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