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号”像一座漂浮的钢铁堡垒,在漆黑的海面上散发着奢靡而危险的气息。
甲板上,香槟塔折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衣香鬓影间,流动的是京市乃至海外最顶层的权钱交易。
沈砚舟挽着许蕊君的手臂,穿过熙攘的人群。他今晚的气质变得格外内敛,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三点钟方向,那个穿白色西装的胖子,是东南亚的军火商。”沈砚舟低声在许蕊君耳边说道,“九点钟方向,那个一直摇着扇子的女人,是暗网的中间人。”
许蕊君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摩挲着沈砚舟的手臂,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别紧张,我们只是来‘购物’的。”
就在这时,一名侍者端着托盘走来,托盘上放着两枚金色的面具。
“二位贵客,这是今晚的入场券。”
沈砚舟接过面具,是一枚黑色的半脸面具,雕刻着修罗的纹路。许蕊君的则是红色的彼岸花。
戴上面具的那一刻,他们不再是逃亡的沈砚舟和许蕊君,而是这深海猎场里的猎手。
“拍卖会还有十分钟开始,在主厅。”沈砚舟看了一眼腕表,“蕊君,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离开我三米范围。”
“放心。”许蕊君调整了一下呼吸,眼神变得清冷,“我们走吧。”
主厅大门缓缓打开。
巨大的圆形拍卖台位于中央,四周是阶梯式的包厢。能坐进包厢的人,无一不是跺跺脚就能让商界地震的大人物。
沈砚舟没有选择包厢,而是带着许蕊君坐在了前排的贵宾席。这里离拍卖台最近,也最危险。
“欢迎各位来到深蓝号。”
主持人是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老者,声音洪亮,“今晚的拍品,相信不会让各位失望。”
前几件拍品都是些稀世珍宝,古董字画,对于沈砚舟来说毫无兴趣。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二楼正中央的那个包厢。
那个包厢拉着厚重的丝绒窗帘,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门口站着四个黑衣保镖,身形彪悍,显然是那个“K”的人。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
主持人声音提高了几分,“一份能够决定京市经济命脉的——沈氏集团海外信托控制权!”
全场哗然。
虽然在场的人都知道沈家倒了,但没想到沈家最核心的资产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大屏幕上,投射出了那份协议的扫描件。
沈砚舟的手指微微收紧。
“起拍价,十亿美金。”
“十二亿!”
“十五亿!”
价格一路飙升。
沈砚舟没有举牌。他现在身无分文,所有的资产都被冻结了。
“砚舟,怎么办?”许蕊君有些焦急,“我们没有钱。”
“谁说要用钱买?”沈砚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钱只是敲门砖,真正的交易,往往在桌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低声道:“你留在这里,盯着那个包厢。我去去就回。”
“你去哪?”
“去见见那位‘K’。”
沈砚舟转身,并没有走向出口,而是径直走向了通往二楼包厢的楼梯。
“先生,请留步。”保镖拦住了他。
“告诉你们老板,沈家的大少爷来给他送一份大礼。”沈砚舟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极具辨识度的眼睛,“我想,他会感兴趣的。”
保镖犹豫了一下,通过对讲机汇报了几句,随即侧身让开。
包厢内。
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雪茄味。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坐在高背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
“沈少爷,别来无恙。”
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
“K先生。”沈砚舟走到桌前,并没有坐下,“把那份协议给我,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这艘船。”
男人转过椅子。
那是一张戴着银色面具的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哈哈哈哈……”K发出一阵狂笑,“沈砚舟,你还真是天真得可爱。你现在是丧家之犬,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凭我知道你的秘密。”沈砚舟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K’只是个代号。你的真名,叫陈正国,对吗?”
K把玩核桃的手猛地停住了。
陈正国,正是那位巡视组的组长,那个亲手抓捕沈致远的人!
“你调查我?”K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调查,是推理。”沈砚舟冷冷道,“能自由出入看守所逼沈致远签字,能调动警力追杀我们,又能在这里公然拍卖赃物的人,只有你。灯下黑,玩得真好啊,陈组长。”
K沉默了片刻,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枪,指着沈砚舟。
“既然知道了,那你就更不能活了。”
“开枪啊。”沈砚舟毫无惧色,“你开枪,外面的警察马上就会冲进来。你以为李国栋真的只是在码头看着?我的手机一直在录音,刚才那句话,已经同步发到了最高检的邮箱里。”
K的脸色变了。
“你诈我?”
“你可以试试。”沈砚舟赌的就是这一把,“陈正国,你想要钱,想要权,没问题。但沈家的资产是烫手山芋,你拿不走。把协议给我,我当什么都没发生,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K死死盯着沈砚舟,眼中的杀意在权衡利弊。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艘船剧烈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警报声大作。
“怎么回事?!”K猛地站起来。
沈砚舟脸色一变,冲向窗边。
只见船尾的方向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
“不好!是阿良!”沈砚舟瞳孔骤缩。
阿良为了接应他们,把船开到了附近,但这突如其来的爆炸……
“哈哈哈哈!”K突然大笑起来,“沈砚舟,你输了。看来有人不想让你活着拿到协议啊。”
他按下面前的一个按钮。
“启动备用计划,炸沉这艘船!谁都别想活!”
沈砚舟猛地回头:“你疯了?!”
“一起下地狱吧!”K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擦着沈砚舟的脸颊飞过,打碎了身后的酒瓶。
沈砚舟反应极快,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向K,然后一个箭步冲上去,将K扑倒在地。
两人在地上扭打起来。
K虽然年纪大,但身手竟然异常矫健,招招致命。
“沈砚舟,你以为你赢了?沈致远没死!他就在船上!”K一边打一边吼道。
沈砚舟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去底舱看看吧,那是他为你准备的棺材!”K趁机一脚踹开沈砚舟,抓起枪就要射击。
突然,包厢的门被踹开。
许蕊君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从保镖那抢来的电击枪。
“滋啦——”
高压电流瞬间击中K的后背。
K浑身抽搐,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蕊君!快走!船要炸了!”沈砚舟顾不上审问,拉起许蕊君就往外跑。
走廊里乱作一团,宾客们尖叫着四处逃窜。
“去底舱!”沈砚舟咬牙道,“我要确认一件事!”
“砚舟!火太大了!”许蕊君看着周围升腾的火焰,急得大喊。
“必须去!如果沈致远没死,那之前的种种都是他在背后操纵!这是个局中局!”沈砚舟眼神血红。
两人逆着人流,冲向楼梯口。
刚到底层,热浪扑面而来。
底舱的机房重地,此刻已经是一片火海。
在巨大的发动机旁,沈砚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致远。
他穿着囚服,手里拿着一把引爆器,正癫狂地笑着。
“爸?!”沈砚舟难以置信。
沈致远抬起头,满脸烟灰,眼神却亮得吓人:“儿子,你终于来了。这份大礼,喜欢吗?”
“你没被抓?那些都是演戏?”
“不,我是被抓了。但我花了所有的钱,买通了这艘船上的人。”沈致远晃了晃引爆器,“沈家没了,我也活不了了。既然我活不了,那沈家的一切,就都给我陪葬吧!包括你,我的好儿子。”
“疯子!”
沈砚舟想要冲过去,但一道火墙挡住了去路。
“来不及了,还有三十秒。”沈致远按下了倒计时,“再见了,沈砚舟。”
“跑!砚舟快跑!”许蕊君拉着沈砚舟往后退。
“不!”沈砚舟看着那个疯狂的父亲,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头顶的钢管突然断裂,直直砸向许蕊君。
“蕊君!”
沈砚舟猛地推开许蕊君,自己却被钢管砸中肩膀,整个人跪倒在地。
“砚舟!”
许蕊君哭喊着扑过来。
“走……”沈砚舟疼得冷汗直流,“带着协议……走……”
他手里紧紧攥着刚才从K身上摸来的U盘——那是协议的备份。
“我不走!”
许蕊君死死拽着他。
“十、九、八……”沈致远在火海中倒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通风管道跳了下来。
是李国栋!
“都别动!”
李国栋一脚踹飞沈致远手中的引爆器,然后抓起沈砚舟和许蕊君,大吼道:“阿良把船撞过来了!快跳!”
“可是……”
“没有可是!跳!”
三人从底舱的破口处一跃而下,落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深蓝号在火光中断成两截,缓缓沉入海底。
沈致远,K,以及所有的罪恶,都被这片深海吞噬。
海面上,阿良开着那艘小型快艇,冒着浓烟冲了过来。
“老板!蕊君姐!快上来!”
沈砚舟趴在船舷上,看着那渐渐消失的火光,大口喘着气。
许蕊君紧紧抱着他,泣不成声。
李国栋坐在船尾,点了一根烟,手还在微微颤抖。
“结束了?”许蕊君问。
沈砚舟握紧手中的U盘,看着东方泛起的一丝鱼肚白。
“沈致远死了。K也死了。”
他转过头,看着许蕊君,露出了一个虚弱却释然的笑容。
“是啊,结束了。”
“我们……回家。”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