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海面上颠簸,像是一片随时会被巨浪吞没的枯叶。
海风夹杂着腥咸的水汽,狠狠拍打在脸上,却吹不散那股焦灼的烟火味。
“回S市。”沈砚舟靠在船舷上,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捂着受伤的左肩,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砚舟,你的伤……”许蕊君眼眶通红,手忙脚乱地想帮他止血,可海水浸泡过的伤口根本无法包扎,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出,染红了甲板。
“死不了。”沈砚舟按住她的手,勉强挤出一丝安抚的笑,“阿良,全速。”
阿良一言不发,咬着牙将油门拧到底,快艇发出一声咆哮,在波涛中划出一道白色的伤痕。
李国栋坐在船尾,看着远处那渐渐被黑暗吞噬的火光,指尖的烟早已燃尽,烫到了手指才猛地回神。他扔掉烟头,长叹一口气:“沈致远……真狠啊。连自己都炸。”
“他没想炸死自己,他只是想炸死我们。”沈砚舟冷冷道,“那艘船的逃生舱位置,早就被他的人动了手脚。”
李国栋沉默了。
如果刚才不是阿良及时撞船接应,他们现在恐怕已经成了鱼腹中的亡魂。
……
两个小时后。
S市郊外,一处废弃的修车厂。
这是阿良的备用据点,平时用来停放一些见不得光的改装车,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简易的手术台上,无影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没有麻药,只有一瓶高度伏特加。
“忍着点。”
李国栋手里拿着一把消过毒的手术刀,额头上全是汗。他是刑警,处理过不少伤口,但这种深度的贯穿伤,还是让他有些手抖。
“动手。”沈砚舟咬着毛巾,示意许蕊君按住他的肩膀。
刀锋划开皮肉的瞬间,沈砚舟浑身肌肉紧绷,青筋暴起,却硬是一声没吭。
许蕊君别过头,眼泪无声地砸在沈砚舟的手背上。
十分钟后,生锈的铁片被取出,扔进铁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万幸,没伤到骨头和动脉。”李国栋飞快地缝合伤口,剪断线头,“但这几天绝对不能乱动,否则伤口崩裂,神仙难救。”
沈砚舟吐掉嘴里的毛巾,脸色灰败,却长舒了一口气。
“蕊君,把U盘拿来。”
“你都这样了,还管什么U盘!”许蕊君终于忍不住爆发,声音带着哭腔,“命都快没了,你还在乎那个破协议?”
“那不是协议,那是沈家的命,也是我们的护身符。”沈砚舟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只要这东西还在,沈致远就算死了,他的那些‘老朋友’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是谈判的筹码。”
许蕊君看着他固执的眼神,最终只能妥协,从防水袋里取出那个银色的U盘。
沈砚舟插进旁边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然而,当沈砚舟输入密码时,屏幕上却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错误:远程锁定。】
“怎么回事?”李国栋凑过来,“被锁了?”
沈砚舟眉头紧锁,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试图破解。
“这不是普通的锁定。”沈砚舟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是……自毁程序。”
“自毁?”
“有人远程操控了U盘。一旦插入联网设备,它会自动上传数据,然后格式化。”
话音未落,电脑屏幕突然黑屏,紧接着跳出一个骷髅头的标志,一行血红的字缓缓浮现:
【游戏才刚刚开始。——K】
“该死!”沈砚舟猛地合上电脑,“K没死?或者……还有同伙?”
“不可能!”李国栋断然道,“我亲眼看到那艘船沉下去的,那种爆炸当量,没人能活下来。”
“那就是还有第二个‘K’。”沈砚舟眼神阴鸷,“沈致远背后,不仅仅是一个陈正国。这是一个庞大的利益网,我们切断了一根手指,却触动了整条手臂。”
就在这时,修车厂外的黑暗深处,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车灯。
紧接着,是一辆,两辆,三辆……
黑色的越野车呈包围之势,将修车厂围得水泄不通。
“被包围了!”阿良冲进来,手里提着一把霰弹枪,“老板,看来今晚是躲不过去了。”
李国栋脸色一变,掏出配枪:“是冲着我们来的。沈砚舟,带着蕊君走后门,我掩护你们。”
“来不及了。”沈砚舟挣扎着站起来,靠在桌边,“后门肯定也有人。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就说明我们中间有鬼。”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阿良身上。
阿良一愣,随即大怒:“看我干什么?老子跟了老板五年,出生入死,会出卖他?”
“不是阿良。”沈砚舟突然看向李国栋,“李队,你的对讲机,为什么一直开着?”
李国栋一怔,低头看向腰间的对讲机。
指示灯是绿色的——那是公共频道的标志。
“我……我刚才忘关了。”李国栋脸色微变,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有人一直在监听警方的频道?”
“不仅仅是监听。”沈砚舟冷笑,“他们是在利用你的频道定位。刚才在船上,你为了接应我们,暴露了坐标。他们顺着你的信号,一路跟到了这里。”
李国栋脸色惨白,手有些颤抖:“我……我没想到会连累你们。”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剧痛,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那是从K的包厢里顺来的。
“蕊君,怕吗?”
许蕊君擦干眼泪,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棍,站在他身侧:“只要和你在一起,地狱我也不怕。”
“好。”
沈砚舟拉开修车厂的大门。
门外,雨夜如墨。
几十道强光手电照在三人身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雨幕中,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高大男人缓缓走出。他手里没有拿枪,而是拄着一根文明棍,步伐优雅,仿佛不是来杀人,而是来参加晚宴。
“沈少爷,别来无恙。”
男人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丝戏谑。
沈砚舟眯起眼睛:“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停下脚步,站在距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重要的是,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的。”
“U盘已经毁了。”沈砚舟举起手中的枪,指着男人的眉心,“想要,就自己下来拿。”
“毁了?”男人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沈少爷,你真以为那个U盘里装的是协议?”
沈砚舟心头一跳。
“那里面装的,是沈致远给你留的最后一条命。”男人缓缓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满是伤疤的脸,“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那份协议,是真的。但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拥有它。”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致远没死。”
男人指了指身后。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门打开,一个坐着轮椅的人被推了下来。
那人浑身缠满绷带,脸上戴着呼吸面罩,只露出一双浑浊却怨毒的眼睛。
沈砚舟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爸……”
真的是沈致远。
那个在爆炸中灰飞烟灭的男人,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砚舟……”沈致远透过面罩,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把U盘……交出来……否则……我就杀了……你的……未婚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个黑衣人从车里拖出了一个人。
那人满脸是血,奄奄一息,但沈砚舟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林婉。
那个曾经背叛过他,却又在关键时刻给了他一刀的林婉。
“林婉?!”许蕊君惊呼。
“看来你认得她。”疤脸男笑道,“她是沈致远安插在我们这边的棋子。不过现在,她没用了。沈少爷,做个选择吧。是用U盘换你父亲的命,还是用U盘换这个女人的命?”
沈砚舟握着枪的手在颤抖。
这是一个死局。
给,沈致远拿到协议,卷土重来,他们必死无疑。
不给,沈致远会当场杀了林婉,甚至可能连他们一起杀。
“怎么选?”疤脸男步步紧逼,“沈少爷,时间不多了。”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
“好啊,我给你们。”
他举起手,作势要将U盘扔过去。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U盘上的那一瞬间。
“砰!”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沈砚舟,也不是疤脸男。
而是那个推轮椅的黑衣人。
紧接着,修车厂顶棚的探照灯突然炸裂,黑暗降临。
“动手!”
沈砚舟一声低吼,拉着许蕊君就地一滚,躲到了废弃的车架后面。
“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瞬间响起。
但这枪声,不是来自外面的黑衣人,而是来自修车厂的二楼。
阿良手里提着一挺改装的机枪,站在高处疯狂扫射。
“老板!快走!下水道在那边!”
原来,刚才沈砚舟故意示弱,就是为了引诱对方靠近,给阿良制造射击角度。
“想跑?”疤脸男大怒,挥手示意手下冲锋。
“李队!掩护!”沈砚舟大喊。
李国栋虽然愧疚,但此刻也爆发出了刑警的血性,依托掩体精准点射,压制住了对方的攻势。
混乱中,沈砚舟拖着伤体,拉着许蕊君冲向修车厂后方的排水口。
就在他们即将钻进去的时候,一颗子弹擦着许蕊君的耳边飞过,打在水泥地上,火星四溅。
沈砚舟回头,看到沈致远坐在轮椅上,手里举着一把枪,正疯狂地扣动扳机。
“沈砚舟!你逃不掉的!我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砚舟看着那个疯狂的父亲,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更多的是决绝。
“那就下地狱来找我吧。”
他拉着许蕊君,钻进了漆黑恶臭的下水道。
身后,枪声、雨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场末日的交响曲。
……
下水道里,阴暗潮湿。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很久,直到听不到任何声音,才瘫坐在地上。
许蕊君靠在沈砚舟怀里,大口喘气:“砚舟,我们……真的逃出来了吗?”
沈砚舟靠在湿滑的墙壁上,脸色惨白,但手里却紧紧攥着那个U盘。
“逃出来了。”
他打开手电筒,照向U盘。
刚才在电脑上,虽然显示了格式化,但他利用黑客技术,在最后一秒做了一个镜像备份。
真正的数据,还在。
“蕊君。”沈砚舟看着许蕊君,眼神温柔而坚定,“沈致远没死,这意味着战争还没有结束。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是比沈家更恐怖的敌人。”
“我怕吗?”许蕊君摇摇头,捧起他的脸,吻上他冰凉的唇,“我不怕。只要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沈砚舟回吻着她,在这个充满污秽的地下世界里,汲取着彼此的温度。
“等这一切结束。”沈砚舟在她耳边低语,“我们就去开那家花店。名字我都想好了。”
“叫什么?”
“叫‘余生’。”
“余生有你,足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