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的夜,终究是被警笛声撕裂了。
红蓝交替的灯光在老街的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场荒诞的默剧。
“花间·余生”已经不能再待了。
玻璃窗碎了一地,精心打理的花材被踩得稀烂,混合着泥土和血迹,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沈砚舟坐在救护车的后踏板上,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医生刚给他缝了五针,麻药劲还没过,伤口处传来一种麻木的肿胀感。
“沈先生,许小姐,鉴于你们的安全受到严重威胁,我们建议你们暂时入住警方的安全屋。”李国栋合上笔录本,神色凝重,“那个花衬衫叫赵虎,是这一带有名的打手,但他背后的金主,我们还在查。”
“查不到的。”沈砚舟声音冷淡,目光穿过人群,看向漆黑的街道尽头,“李队,你知道的。能在那种时候精准定位我们,甚至知道我们换了身份的人,能量不在你之下。”
李国栋沉默了片刻,递给他一根烟,又递给许蕊君一瓶水。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就这样坐以待毙?”
“当然不。”沈砚舟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指尖轻轻转动,“既然他们不想让我安生,那我也没必要再守着什么‘隐姓埋名’的规矩了。”
他转头看向许蕊君。
许蕊君正捧着一杯热水,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她读懂了沈砚舟眼里的意思。
“我们搬家。”许蕊君轻声说,“但在那之前,我要知道是谁。”
李国栋叹了口气,知道劝不住这两个人。
“那个杀手,刀疤脸,醒了。但他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李国栋压低声音,“不过,我们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个加密的APP,技术科正在破解,但需要时间。”
“不用那么麻烦。”沈砚舟站起身,忍着伤口的拉扯感,“带我去见他。”
……
审讯室。
单向玻璃后,刀疤脸被拷在铁椅上,神情萎靡,但眼神依旧凶狠。
沈砚舟推门而入,反锁了门。
许蕊君站在玻璃后,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认识这个吗?”
沈砚舟没有废话,直接将手机扔在桌子上。屏幕上,是那张他在月下求婚的照片。
刀疤脸眼皮跳了一下,随即冷笑:“沈少爷好雅兴,这种时候还有心思看照片。”
“谁拍的?”沈砚舟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压迫感让刀疤脸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那个‘老板’,是谁?”
“呵,我说了你会信吗?”刀疤脸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沈致远倒了,沈家没了,你以为你就安全了?沈少爷,你太天真了。这京市的水,深着呢。你动的那些蛋糕,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说名字。”沈砚舟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
“想知道?行啊。”刀疤脸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头,我就告诉你。”
沈砚舟看着他,眼神毫无波澜。
突然,他抓起桌上的那支录音笔,猛地按在刀疤脸那只受伤的手腕伤口上,狠狠一碾。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审讯室的隔音墙。
玻璃外的许蕊君浑身一颤,捂住了嘴。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砚舟——冷酷、暴戾,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再说一遍。”沈砚舟松开手,声音依旧平稳,“名字。”
刀疤脸疼得浑身抽搐,冷汗如雨下,但他眼中的恐惧却多过愤怒。
“是……是‘K’……”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代号‘K’……他在公海的一艘游轮上……‘深蓝号’……”
沈砚舟眼神一凛。
深蓝号。
那是京市顶级权贵的销金窟,常年游弋在公海,不受任何法律管辖。
“他在那里做什么?”
“今晚……今晚有一场拍卖会……”刀疤脸疼得几乎晕厥,“他是去……交易一份名单……”
名单。
沈砚舟瞳孔微缩。
难道是他们烧掉的那份名单的备份?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够了。”
沈砚舟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
回到休息室,许蕊君立刻迎了上去。
“砚舟,你没事吧?”她抓起他的手,看着那还在渗血的纱布,眼圈红了,“你刚才……太冲动了。”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沈砚舟反握住她的手,语气软了下来,“蕊君,我没事。但我知道了他们在哪。”
“深蓝号?”许蕊君皱眉,“那是公海游轮,李队他们去不了。”
“他们去不了,但我们可以。”沈砚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李队,麻烦你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走进来的李国栋。
“你说。”
“帮我们弄两张今晚去港口的船票,还有两套身份。”沈砚舟说,“另外,帮我查一下‘深蓝号’今晚的拍卖品清单,我要知道这个‘K’到底在卖什么。”
李国栋犹豫了一下:“沈砚舟,那是公海,出了事没人能救你们。”
“我不需要人救。”沈砚舟淡淡道,“我是去灭火的。”
……
凌晨两点。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沿海公路上疾驰。
海风呼啸,卷起千层浪。
许蕊君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正在快速浏览李国栋传过来的资料。
“查到了。”许蕊君的声音有些颤抖,“今晚‘深蓝号’的压轴拍品,不是古董,也不是珠宝。”
她把屏幕转向沈砚舟。
屏幕上,赫然是一份文件的扫描件。
标题是:《沈氏集团海外资产代持协议及最终受益人变更书》。
签署人:沈致远。
受让方:K。
“这不可能!”沈砚舟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停下。
“怎么了?”许蕊君被惯性带得往前一冲。
沈砚舟死死盯着屏幕,呼吸急促:“这份协议……我明明在老宅的保险柜里烧了!原件已经烧了,为什么还会有?”
“难道是复印件?”
“不。”沈砚舟摇摇头,脸色铁青,“这份协议有特殊的防伪水印,必须原件才有效。除非……”
除非,沈致远早就留了一手。
或者说,那个“K”,早在沈致远倒台前,就已经拿到了这份东西。
“沈砚舟,这意味着什么?”许蕊君问。
“意味着,沈家虽然倒了,但沈致远把最核心的资产——那个控制着半个京市经济命脉的海外信托基金,转给了这个‘K’。”沈砚舟咬着牙,“只要‘K’拿着这份协议去公证,沈家所有的海外资产,就都是他的了。而我们,将一无所有。”
更可怕的是,拥有这笔巨额财富的“K”,将成为他们最强大的敌人。
“而且……”许蕊君指着文件的最后一行,“你看这个日期。”
沈砚舟看去。
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沈致远已经被关在看守所里了。
“他在里面签的字?”许蕊君难以置信。
“不。”沈砚舟眼神一冷,“是探监。那个‘K’,去过看守所,逼沈致远签的字。”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K”,能量大得可怕。不仅能买通杀手,还能进入戒备森严的看守所,逼迫一个死刑犯转移资产。
“这不仅仅是一场追杀了。”沈砚舟重新发动车子,油门踩到底,“这是一场掠夺。”
“那我们还去吗?”许蕊君问,“那里肯定全是保镖。”
“去。”沈砚舟目视前方,车灯刺破黑暗,“不仅要去,还要把那份协议抢回来。顺便……看看这个‘K’,到底是何方神圣。”
……
清晨五点。
港口。
一艘名为“海神号”的私人游艇正缓缓驶离码头。
甲板上,沈砚舟换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遮住了眼底的戾气。
许蕊君则换上了一袭红色的晚礼服,长发盘起,妆容精致,看起来像是一位高傲的千金小姐。
“紧张吗?”沈砚舟递给她一杯香槟。
“有点。”许蕊君接过酒杯,深吸一口气,“但我更兴奋。”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许蕊君看着远处海平面上那艘巨大的、灯火通明的游轮剪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个‘K’,马上就要倒大霉了。”
海风猎猎,吹起她的裙摆。
游艇破浪前行,直奔那艘漂浮在海上的罪恶之城——深蓝号。
而在他们身后,李国栋站在码头的阴影里,对着对讲机说道:
“目标已登船。行动开始。”
(未完待续)1
作者大大——这章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