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皂角新业，邻里口碑

拿到一个月的缓期，陈默彻底卸下了心头最重的枷锁。回到家中，他没有急着连日疯卖杂粮饼透支体力，反而沉下心来复盘眼下的生意。

单一的杂粮饼终究有局限，一来冬日天寒，面饼放久容易凉透，赶路的人虽刚需，可镇上大户人家、寻常妇人很少会买街边粗粮当零嘴；二来每日产能有限，全靠手工烙制，一人忙活顶天了一天做百十来张，想要快速攒下大量银子，只靠小吃远远不够。

他坐在破木桌前，摩挲着指尖，脑海里翻找着古代低成本、高需求、又不触碰朝廷专营的生意。盐铁茶酒碰不得，绸缎珠宝本钱太大，土特产收购需要人脉周转，思来想去，洗漱清洁用品是当下民间最大的空白。

大靖民间寻常人家洗衣、洗手、洗头，大多用草木灰、皂角捣碎揉搓，去污能力差，用起来麻烦，冬日里冷水搓洗，妇人双手冻得红肿开裂是常事。镇上偶尔有售卖劣质皂块的杂货铺，都是土法熬制，杂质多，泡沫少，去污效果一般，价格还不便宜。

肥皂的制作原理并不复杂，猪油搭配草木灰碱，经过熬制皂化，就能做出基础的洗衣皂、洗浴皂，原料遍地都是，成本极低，完全符合当下的生产力，不需要任何超前技术，只是把民间零散的做法标准化、精细化而已。

这个生意一旦做成，受众覆盖全村、全镇所有百姓，复购率极高，一旦打开口碑，就能稳定开辟第二财源，和小吃生意双线并行，积蓄银子的速度会成倍提升。

打定主意，陈默立刻开始清点原料。猪油家里还有昨日烙饼剩下的小半罐，草木灰院子里灶台每天都能产出，干净的柴火充足，唯一需要留意的，就是熬制时控制火候，去除皂液里的杂质，做出质地紧实、泡沫丰富的皂块。

次日一早，陈默没有急着去集市摆摊卖饼，而是先在家试验熬皂。林晚晴照旧送来米面，看到他蹲在灶台前摆弄草木灰和猪油，不由得有些好奇：“陈默哥哥，你不做饼了？捣鼓这些灰疙瘩做什么？”

陈默一边过滤草木灰的碱水，一边耐心解释：“我想做一种清洁用的皂块，比皂角好用，洗衣洗手都方便，成本低，镇上百姓应该会愿意买。杂粮饼我照旧会做，只是多一门营生，攒钱更快些。”

他先把筛除杂质的纯净草木灰装进布袋，用热水反复冲泡，滤出浓度合适的碱水，再把碱水倒入铁锅，和融化的猪油一同小火慢熬。熬制的过程最考验耐心，火大了容易焦糊，火小了皂化不完全，成品松散易碎。

林晚晴站在一旁帮忙添柴，看着锅里浑浊的液体慢慢变得浓稠，油脂和碱水渐渐融合，原本浑浊的汤色慢慢清亮，心里越发新奇。

足足熬制了一个时辰，锅里的皂液渐渐凝固成膏状。陈默关火，将浓稠的皂液倒进提前找陶匠定制的简易木模里，放在阴凉处静置冷却脱模。

等待凝固的间隙，陈默依旧烙制了一批双味杂粮饼，挑去镇上摆摊。今日集市人流平稳，饼依旧很快售罄，赚到的铜板和往日相差无几。他特意提前收摊，回到家中，木模里的皂块已经完全定型。

脱模取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土黄色皂块，质地紧实，凑近闻没有刺鼻的怪味，只有淡淡的油脂清香。陈默掰下一小块，打了一盆井水，轻轻揉搓，细密的泡沫立刻涌了出来，去污能力远超普通皂角。

“成了。”陈默眼底闪过喜色，第一次试验就成功了。

为了验证效果，他拿着皂块去了隔壁林家。林家妇人正在河边搓洗衣物，双手冻得通红，皂角在水里搓半天也出不了多少泡沫，领口的污渍很难洗净。

陈默把皂块递过去：“林婶，您试试这个，洗衣比皂角省事不少。”

林婶半信半疑，接过皂块沾了水揉搓，泡沫丰富细腻，轻轻搓揉衣物上的泥垢、油渍，很快就被清洗干净，省力不说，冷水洗手也不会刺激皮肤。

“好家伙！这东西比皂角好用十倍不止！”林婶又惊又喜，反复搓洗衣物试验，越用越满意，“晚晴天天念叨你有本事，没想到你还能做出这般好用的物件。”

消息很快在小小的村落里传开。乡邻们听说陈默做出了新式皂块，纷纷上门来看稀奇。陈默很大方，每家都送一小块试用，让大家亲身感受去污效果。

用过的乡邻无一不称赞，原本要用一大把皂角才能洗净的衣物，一小块皂块就能搞定，洗衣、洗手、洗头都能用，老人小孩都适用。短短半天，整个清溪乡都知道陈家后生做出了好用的新皂。

不少农户主动上门询问价钱，想要购买。陈默定价极低，一块皂块五文钱，比镇上杂货铺的劣质皂还要便宜两文，用料却扎实太多。

第一天试卖，家里熬制的二十块皂块就被乡邻抢购一空，入账一百文铜板，折合近十文银子，比摆摊卖饼单日收益还要高出一截。

林晚晴看着火爆的场面，满心佩服：“原本只想着靠饼慢慢还债，没想到你又做出这般抢手的东西，这下咱们攒银子的速度快多了。”

陈默却很清醒，村里市场有限，想要做大，必须把皂块卖到镇上，甚至县城。而且单纯的粗皂只是基础，后续还可以细分，做出洗衣的硬皂、洗浴的软皂，添加晒干的花草碎屑，做成带淡淡清香的洗浴皂，定价稍高，就能赚取更高利润。

接下来几日，陈默开启双线经营。每日上午在家熬制皂块，下午挑着担子去集镇，一头摆杂粮饼，一头摆新式皂块。

饼依旧是集市的抢手货，而新式皂块一摆出来，立刻吸引了镇上妇人、大户人家仆役的目光。大家试用之后，纷纷掏钱购买，不少杂货铺的掌柜也盯上了这款皂块，想要批量拿货转手售卖。

其中就有张记粮铺隔壁的杂货铺王掌柜，他找到陈默，想要以三文钱一块的价格大批量进货，放到自己铺子里售卖。

陈默没有立刻答应。他心里清楚，一旦过早大批量供货给批发商，自己的定价权会被拿捏，对方压价、拖欠货款都是大概率的事。眼下他产能有限，不如先做零售，积累口碑，等后续扩大作坊、提升产量，再谈批发合作，掌握主动权。

他委婉回绝了王掌柜的批量拿货请求，只同意对方少量拿货试卖，并且约定现款现货，不赊欠。王掌柜虽有不满，但碍于皂块实在畅销，只能答应下来。

生意顺风顺水的同时，麻烦也接踵而至。镇上原本售卖皂角、劣质皂块的几个小商户，见陈默的新式皂块抢了自己的生意，心里记恨，暗中联合起来散播谣言，说陈默的皂块用了不干净的原料，洗过的衣物会伤布料，长期用还会伤身。

谣言很快在集市上传开，不少原本打算购买的百姓迟疑不前，甚至有妇人上来质问陈默，语气带着戒备。

林晚晴急得手心冒汗，想要和众人争辩，却被陈默拉住。

面对质疑，陈默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当场拿出干净的白布，一边用自家皂块清洗沾染了油污的布料，一边用镇上老牌皂角对比。肉眼可见，新式皂块去污更快，洗完的布料柔软干净，并没有损伤布料的痕迹。

他当着所有围观百姓的面，自己亲手用皂块洗手洗脸，坦然说道：“诸位乡亲，我这皂块原料就是猪油、草木灰，都是寻常家里常见的东西，没有半分害人的杂物。大家可以先买一小块回去试用，不好用，随时可以回来找我退换。我就在这集市摆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绝不会拿害人的东西糊弄大家。”

实打实的演示摆在眼前，百姓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那些散播谣言的商户见计谋落空，只能灰溜溜地退到一旁，再也不敢胡乱造谣。

这件事之后，陈默的皂块口碑反而更加稳固，大家都觉得这个年轻后生实在靠谱，货品经得起检验，前来购买的人越来越多。

疤三这群地痞也盯上了皂块生意，见陈默日进斗金，想要加收保护费，还要强行索要一批皂块。陈默这次没有一味退让，他一边按时缴纳集市摊位费，一边悄悄把每日售卖皂块的部分收益，分给集市管事李管事一点好处，拜托对方多加照看。

李管事收了好处，又感念陈默为人本分，便时常在集市巡查，刻意盯紧疤三一伙人，不让他们随意刁难陈默。疤三碍于李管事的施压，不敢明目张胆敲诈，只能偶尔旁敲侧击，再也不敢像之前那般蛮横。

半个月时间转瞬而过。陈默一边卖杂粮饼，一边售卖皂块，双线生意稳定盈利，除去原料成本，手里攒下的银子已经快要二两。距离一个月的还款期限还有一半时间，他不仅有把握还清剩余欠款，甚至有余力翻新房屋，添置简单的家当。

这天傍晚，收摊回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晚晴提着装铜板的布袋子，走在陈默身侧，轻声说道：“照这个势头，再过半个月，你就能还清张掌柜的欠款了，到时候就不用再受他拿捏。”

陈默侧头看向少女，晚风拂起她鬓边的碎发，眉眼温柔。这段时间，少女日日陪着他忙活，洗衣、揉面、帮忙照看摊位，毫无怨言，早已在他心底占据了不可替代的位置。

他停下脚步，认真看向林晚晴：“晚晴，等我还清债务，把屋子翻新，稳定好生意，我就请媒人去你家提亲，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往后不让你再跟着辛苦操劳。”

林晚晴闻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心跳骤然加快，小声嗫嚅：“我……我爹娘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可靠的人，只是怕你眼下生意刚起步，担子太重……”

“担子再重，我也能扛住。”陈默语气郑重，目光真挚，“我不会让你跟着我受一辈子穷，等我在镇上站稳脚跟，咱们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少女心头暖意翻涌，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这份心意。

两人并肩往村里走去，前路的阴霾尽数散去。陈默心里明白，眼下的安稳只是暂时的，镇上的小商户、粮铺的张掌柜，乃至背后的乡绅豪强，都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寒门落魄子弟慢慢崛起。皂块生意一旦继续做大，必然会触动地方势力的利益，更大的打压和算计，还在后面等着他。

但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落魄书生，手里有稳定的生意，有信任自己的乡邻，有心心相惜的佳人，还有现代商业的头脑作为依仗。往后的路，他只会步步为营，把小生意做成大产业，在这大靖王朝，挣出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