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双味饼香，债前周旋

午后的日头斜斜挂在天边，雪后的寒气稍稍褪去，泥土里透出一点回暖的气息。

陈默把担子放下，将今天赚到的铜板尽数倒在破旧的木桌上，一枚枚码得整整齐齐。一共二十七枚铜板，换算下来是两文七分银子，看着不多，却是他穿越之后实打实挣来的第一笔收益。

林晚晴站在一旁，看着这堆铜板，眼里满是欣喜，又带着几分担忧：“就这点银子，离五两的欠款还差得太远，张记粮铺的张掌柜向来心狠，明日就是最后期限，他肯定不会松口的。”

陈默指尖轻点着铜板，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他心里早有盘算，今天只是试水，单一的杂粮饼产量有限，想要短时间内攒出大额银子不现实，但只要做出差异化品类，提升单日销量，再借着集市人流，两三天内凑出一部分银子，和对方协商延期还款，完全可行。

“五两银子不是小数目，硬凑肯定凑不齐，硬碰硬只会吃亏。”陈默抬眼看向林晚晴，缓缓说道，“明天我多做两种口味的杂粮饼，提升销量，先凑出一两银子，拿着银子上门找张掌柜谈判。先还一部分欠款，请求对方宽限一个月，一个月时间，我足够把生意做起来，还清剩下的债务。”

林晚晴咬了咬唇，还是觉得风险太大：“张掌柜和镇上的乡绅往来密切，为人贪得无厌，就算你先还一部分，他说不定还会趁机加码利息，压榨你。”

“他要的是银子，不是逼死我。”陈默眼底闪过一丝通透，“我若是真被逼得走投无路，拆了屋子流落街头，他那五两银子也就彻底打水漂了。商人逐利，只要我展现出赚钱的能力，他就愿意给我缓冲的时间，毕竟比起坏账，慢慢收回欠款才最划算。”

这番道理，是现代商业里最基础的偿债逻辑，放在古代的市井商户身上，同样适用。

林晚晴听他说得条理清晰，心里的不安稍稍散去，点了点头：“那我回去帮你磨面，我家还有一点玉米面和红薯干，明日一早我给你送过来，咱们一起做饼。”

陈默本想拒绝，不想过多麻烦林家，可眼下物料紧缺，多一份原料就多一份产出，便没有推辞，轻声道谢。

送走林晚晴，陈默立刻开始筹备次日的原料。他清点了家中剩余的米面，又拿出今天赚到的十枚铜板，打算傍晚去村里的杂货铺，添置一点额外的调味。普通椒盐口味受众有限，他打算再做一款甜香版本，用红薯碎混合少量南瓜泥，做出清甜口的杂粮饼，适配老人和孩童的喜好，拓宽客源。

村里的杂货铺就在村口，掌柜是个和善的老妇人，平日里和乡邻打交道和气。陈默走到铺前，买了一小撮晒干的南瓜碎，又添了一点粗盐，花去八枚铜板，手里还剩十九枚。

回到家中，他把红薯干、南瓜碎分别切碎，又将糙米、玉米面重新配比，规划好次日的制作分量。夜里寒风再起，他烧了一点柴火取暖，坐在桌前复盘今天摆摊的细节：人流量高峰在清晨到晌午，挑夫、农户赶集赶路，饥寒交迫，最愿意买热乎的吃食；摊位位置靠近入口，曝光度足够，但地痞骚扰是隐患，明日可以稍微往内侧挪动一点，靠近李管事巡查的区域，减少疤三等人的刁难。

一夜转瞬而过。

第二天天还未亮，鸡鸣声划破村落的寂静。陈默早早起身生火，灶膛里火苗跳动，暖意驱散了清晨的寒意。没过多久，院门被轻轻推开，林晚晴抱着一个布包走了进来，布包里装着她家富余的玉米面、红薯干，还有一小块窖藏的南瓜。

“我爹娘听说你要做饼还债，特意让我把这些送来，不要你银子。”林晚晴把食材放在灶台边，搓了搓冻红的双手。

陈默心里感激，却不愿平白受人接济，从兜里拿出五枚铜板塞给她：“食材我收下，这铜板你务必拿着，就当是买原料的钱。日后我生意做起来，定然加倍报答你们。”

林晚晴推脱不过，只好收下铜板，二人分工合作。陈默负责和面、控火、烙饼，林晚晴手脚麻利，帮忙切碎食材、清洗灶台、整理工具，少女做事细致，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小小的厨房忙而不乱。

有了额外的原料，陈默这次做了两种面饼。

第一种依旧是椒盐杂粮饼，外皮焦香，咸香适口，主打赶路的壮汉、农户；第二种甜香南瓜饼，南瓜的软糯清甜中和粗粮的粗糙，口感更加绵密，专门面向老人、孩童和妇人。

醒面、擀制、刷油、下锅，两套面饼分批烙制。铁锅滋滋作响，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在小院里弥漫开来，咸香与甜香交织，比昨日的香气更加浓郁。

两人忙碌了一个时辰，一共烙出将近五十张饼，分成两份，分别装在两个木盘里，用麻布仔细盖好保温。陈默依旧挑着简易的担子，林晚晴不放心，执意要跟着他一起去镇上，帮他照看摊子，遇到事情也能有个照应。

陈默拗不过她，便答应下来，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晨露往集镇走去。

今日集市比昨日更加热闹，恰逢逢大集，周边数个村落的百姓都赶来赶集，人流络绎不绝。陈默依旧选了昨日的位置，稍微往内侧挪了几步，靠近集市管事的值守点，放下担子掀开麻布，金黄的椒盐饼、橙黄的南瓜饼并排摆放，色泽诱人，立刻吸引了大批路人的目光。

他依旧沿用昨日的策略，掰下小块面饼免费试吃，高声吆喝：“香甜南瓜饼，咸香椒盐饼，一文钱两块，软糯不噎人，大人小孩都能吃，尝尝不要钱！”

两种口味形成差异化，一下子打开了市场。赶路的汉子偏爱咸香口，买椒盐饼充饥；妇人带着孩子，大多选择清甜的南瓜饼。试吃的百姓尝过之后，纷纷掏钱购买，摊子前很快围起了一层人墙。

林晚晴站在一旁，帮忙收钱、递饼，少女手脚勤快，待人温和，不少顾客都愿意和她搭话，生意比昨日火爆数倍。

旁边摆摊的商贩看着陈默的生意火爆，眼里满是羡慕，昨日那个不起眼的落魄书生，不过一夜功夫，竟成了集市上最抢手的小吃摊贩。

不到一个时辰，五十张杂粮饼售卖一空，陈默手里攥着满满一把铜板，粗略一算，足足有近六十枚铜板，折合五文多银子。

生意火爆的同时，麻烦也如约而至。

疤三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到摊子前，昨日被陈默搬出李管事压了一头，今日他特意绕开管事的视线，直奔摊位而来。

“小子，昨日算你走运，今日该交保护费了吧？”疤三双手叉腰，目光扫过空空的木盘，眼神贪婪，“今日生意不错，五文保护费，再额外给老子拿两块饼尝尝，不然这集市你就别想摆摊了。”

林晚晴吓得往后缩了缩，下意识挡在陈默身前，小声道：“我们已经给集市交了摊位费，凭什么还要给你保护费？”

疤三嗤笑一声，目光落在娇弱的少女身上，语气更加蛮横：“小丫头片子，这里轮得到你说话？今天要么交钱交饼，要么我砸了你的摊子，把你们两个人都赶出去。”

陈默伸手将林晚晴护在身后，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今日他手里有了底气，不再是昨日只能隐忍退让的状态。他从容地从钱袋里数出四枚铜板，又拿出两张刚预留出来的热饼，递了过去：“疤三哥，小本生意，今日除去本钱，盈利有限。四枚铜板，两张饼，算是我一点心意。我明日还会来摆摊，往后每日都按时孝敬，还请三位高抬贵手。”

他没有完全满足对方五文的要求，却也做出了让步，既不给对方得寸进尺的机会，也避免直接激化矛盾。

疤三看着手里的铜板和热饼，心里盘算着，若是闹大，李管事很快就会过来，自己讨不到好处，不如先收下好处，日后慢慢拿捏这个新来的书生。他冷哼一声，接过铜板和饼，撂下一句：“算你识相，下次再敢少交，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便带着跟班转身离开。

危机再次平稳化解。

李管事远远看到这一幕，没有上前干预，只是对着陈默微微点头，示意他懂得变通。

今日生意大获成功，陈默心里有了底。按照这个销量，每日稳定入账五文以上，只要坚持摆摊，一个月内凑齐五两银子完全不成问题。

收拾好摊子，两人往回走，路上陈默把今日赚到的铜板分出一半，塞给林晚晴：“今日多亏你帮忙照看摊子，这些铜板你拿着，补贴家用。”

林晚晴连连摆手，坚决不肯收下：“我只是搭把手，怎么能要你的钱？你还要攒钱还债，银子留着用处大。”

几番推让，陈默只好作罢，心里记下这份人情。回到村里，日头已经升到正中，陈默简单吃过午饭，稍作休整，便揣着今日赚到的所有铜板，换算成碎银，一共五文银子，径直前往镇上的张记粮铺。

张记粮铺是镇上最大的粮油铺子，掌柜张富贵是个中年商人，面皮肥厚，眼神精明，平日里放贷收债手段狠辣，乡里不少寒门农户都被他的高利贷逼得家破人亡。

陈默走到粮铺门口，伙计正趴在柜台上偷懒，看到穿着破旧麻衣的陈默，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你小子来干什么？限期明日，今天就过来了？是不是凑齐银子了？”

陈默神色平静，走进铺子，对着柜台后的张富贵拱手：“张掌柜，晚辈陈默，今日特意前来，先偿还一部分欠款。”

他将用铜板兑换好的一小块碎银放在柜台上，约莫一两银子的分量。

张富贵抬眼瞥了一眼碎银，原本刻薄的神色稍稍收敛，他拿起碎银掂量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本以为这个落魄书生走投无路，最后只能任由自己拿捏，拆屋抵债，没想到对方短短两天，竟然真的凑出了一两银子。

“哦？倒是没想到你还有几分本事。”张富贵摩挲着胡须，语气依旧带着商人的算计，“你欠的是五两银子，利滚利至今，一分都不能少。今日你只还一两，剩下的四两，明日若是拿不出来，依旧要按规矩办事。”

“张掌柜明鉴。”陈默不卑不亢，开口说道，“晚辈这两日摆摊做吃食，生意尚可，已经找到了营生的门路。今日先还一两，恳请掌柜宽限一个月的期限，一个月之内，晚辈定然连本带利，还清剩下的四两银子。若是到期未能还清，任凭掌柜处置，屋子田地任由掌柜收走。”

他语气笃定，眼神沉稳，完全没有往日寒门书生的怯懦。

张富贵心里暗自思量，陈默若是真的能稳定赚钱，那这笔欠款就不会变成坏账，与其逼死对方，落得一个坏账的下场，不如放宽期限，既能收回本金，还能继续收取利息，对自己而言百利无一害。

他沉吟片刻，敲了敲柜台：“好，我就给你一个月的期限。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这一个月的利息照常计算，到期若是还不上，你的破屋、仅剩的薄田，尽数归我张记粮铺所有，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近人情。”

“晚辈记下了。”陈默躬身应下，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成功争取到一个月的还款宽限期，意味着他彻底摆脱了眼前即刻被逼上绝路的死局，拥有了足够的时间来发展生意，积累资本。

走出粮铺，阳光洒在身上，陈默只觉得浑身轻松。压在头顶的致命危机暂时解除，接下来，他可以安心扩大生意，改良产品，搭建稳定的摆摊模式，慢慢积累人脉与财富。

回到村里，他第一时间把和张掌柜谈判成功的消息告诉了林晚晴。少女听到危机解除，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眉眼弯弯，像是冬日里融化的暖阳，看得陈默心头一动。

他看着眼前温柔善良的姑娘，在心里暗暗发誓：

等自己站稳脚跟，攒够家业，定然八抬大轿，娶她为妻，护她一生安稳，不再让她跟着自己受苦。

而他的经商之路，才刚刚跨过第一道难关，往后县域的扩张、豪强的打压、商战的交锋，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但此刻的陈默，早已不是那个刚穿越时茫然无措的落魄青年，他手握现代商业的经验，身旁有倾心相助的佳人，脚下的路，正一步步越走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