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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章。

穿越三国那些事

随县打下来之后的日子比朱铁斧预想的平静。或者说,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他打这仗的目的之一——南阳南面的边境线不再有那些像细刺一样扎在腰眼上的据点了,白河堡、蔡阳、随县三座城被拿到了手里之后,刘表再想北上就得先越过这三道障碍。而刘表既然在襄阳的偏堂里做出了"守"的决断,那至少整个来年春天,南面都不会有大规模的兵事。朱铁斧把这个判断在年后的第一次军务会议上跟韩武和几个什长说了一遍,韩武听完之后把手里那卷田亩册子翻了一页,说"那今年可以安心种地了"。

种地这件事比朱铁斧预想的更费心力。新拿下来的三座城不算小,白河堡是个寨子规模,蔡阳城和随县都是正经的县城,城墙之内有民宅、有官署、有街市,城墙之外有大片的田地和灌渠系统。但这些田地在过去几年因为战事反复,荒的荒、半荒的半荒,灌渠被泥沙堵了大半,田埂塌了许多段,甚至有些地块上长了碗口粗的杂树,树根扎下去把整块地都撑裂了。朱铁斧在开春之后的头一个月里骑着马把三城周边的农田全部跑了一遍,从白河堡西面的河滩地到蔡阳东面那一片开阔平原,再到随县城外沿着涢水两岸的狭长田带,每一片地的状况他都亲眼看了、亲手挖了土、亲口问了附近还剩下的几户老农。

韩武替他跑了两趟新野之间来回传递文书,每次回来都带着厚厚一叠登记册。册子上列了各地复耕田亩的数目、分配给降兵家属和流民的人头数、已清理和待清理的渠段长度、备用耕牛和铁犁的存量。朱铁斧看完一批就批一批,批完了装进暗格里,暗格里那沓纸越积越厚,到开春第三个月的时候已经塞满了大半格,他不得不把旧的抽出来重新整理了一遍分成了两摞。

白河堡靠河的地段被韩武圈出来做新的灌渠渠首那件事是开春后第二个月开始动工的。渠首要挖一条引水渠从河边引进来,然后在渠首位置修一座分水闸,把水分成三条支渠分别引向白河堡以西和以东的农田。干活的人是驻防白河堡的步人甲兵士——朱铁斧让他们在轮值之余帮着挖渠,不另外算工钱,但管饭,每顿饭加一份咸肉。那些兵士挖渠的速度很快,铁锹下去一铲就是满满一铲土,排成一排从河岸往田地深处推进,挖出来的泥土在渠沿两侧堆成了两条整齐的土埂。分水闸的木头是韩武从宛城调过去的,松木,浸了桐油防水,裁成方方正正的板子安在闸槽里,抽插顺滑。朱铁斧去看过一次渠首的进度,站在河岸上看那些铁灰色的兵士把一铲一铲的泥土从渠底抛上来,没有人说话,铁锹破土的闷响和泥土落在土埂上的扑扑声连成了一片沉沉的节奏。他在河岸上站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又沿着新挖的渠段走了几百步,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渠底——挖到了沙土层,渗水很快,说明渠段挖得够深。他站起来往回走的时候心里把这条灌渠能浇多少亩地默算了一遍,得出的数字让他觉得今年秋天的收成应该比去年多两成。

蔡阳城东面的大片荒地在同一个月里开始分了。那片地原本是蔡阳守军的屯田,守军撤走之后地空着,春天一到野草长得飞快,半个月不去管就能蹿到人的膝盖高。朱铁斧让韩武造了一份清单,把从随县和白河堡带回来的降兵家属统计了一遍,一共三百多户,加上从南阳各地征集来愿意去蔡阳落户的流民,凑了大约五百户。每户分二十亩地,水田旱地搭配着给,另外每家借一头耕牛、一副铁犁,头三年的田租只收三成。那些降兵家属在蔡阳城东的空地上支起了临时的窝棚,韩武让人给他们送了搭建屋舍的木材和茅草,又划了一片空地做共用的晒谷场。春天过去一大半的时候那片荒地上已经冒出了连片的青苗,窝棚也渐渐被夯土墙和草顶的正式屋舍取代了,村子之间有了小路连着,路上有小孩跑着追鸡,有妇人端着木盆去沟边洗衣服。朱铁斧又一次路过蔡阳东面的时候勒马停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新起的屋顶上升起的炊烟在午后日光里弯弯绕绕地散开,把马缰在手里绕了两圈然后又松开了。

随县城外的水渠是最后疏通的一批。涢水两岸的灌渠比白河堡的复杂,支渠分岔多,淤得也更重,有些渠段已经被泥沙完全填平了从地面上看不出痕迹,只能根据田埂走向和残存的旧渠沿一点一点地把被埋的那一段挖出来重新修整。朱铁斧在随县那边待了将近十天,每天跟驻守的步人甲什长一起沿着渠线走,手里拿着一卷旧的随县舆图对比着地上的实际走向,在图上用炭笔标注出需要重新开挖的位置。阿草跟着去了随县,她没有参与挖渠的事,但每天傍晚朱铁斧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临时住处把饭做好了。朱铁斧坐在门槛上端着饭碗看着远处涢水在暮色里泛着的灰白色反光,阿草坐在他旁边拨弄着一根从路边拔来的狗尾巴草,两个人之间很少有对话,但那种沉默是松的、宽的,像敞着口的布袋,什么都可以装进去也不用急着装满。

入冬之前一切收尾得差不多。灌渠通了,地分了,苗出了,各处的驻防也换了一轮。白河堡留了五百人,蔡阳城留了五百人,随县留了六百人,其余的全部撤回了宛城休整。韩武在秋末的时候把各县的田亩和人口清单汇总了一份上来,朱铁斧在灯下翻了半个晚上,逐页看了数字,把那份清单装进暗格里跟军报放在了一起。

刘表那边再没有新的动静。斥候从南面陆续传回来的消息像固定下来的模板一样来回重复——襄阳城北的哨线已经布设完毕,总共三道,烽燧两座,值守兵士轮换规律,没有异常调动。有时候会附带一句"襄阳城内各营士卒出入如常"或者"刘表近日见荆南官吏数人,所谈皆是赋税秋粮之事"。朱铁斧把这些消息看完之后收进案桌下层那格专门放军报的抽屉里,锁上抽屉的时候指腹在铜锁面上擦了一下,铜面被他的手温捂得微微发热。

那年冬天的雪来得晚,腊月二十几才落了第一场。雪不大,薄薄地铺了一层,落在院墙上、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上、石板的缝隙里,白蒙蒙的一片。第二天太阳出来之后就化了大半,只剩屋檐背阴处和墙根底下还残留着几道细长的白色痕迹。朱铁斧在年底的最后几天把县衙里积攒的文书全部批完了,又让韩武把新拿三城的秋粮入库记录也送了过来最后核对了一遍,确认数字无误之后把案面收拾干净,把笔搁在砚台边上,靠着椅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窗外冬日的阳光从敞开的窗口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地砖上,光区里浮着细小的尘埃,一束一束的看得清楚。

腊月二十九那天下午,朱铁斧没有别的事做了。他在正堂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坐回去,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门口朝院子里看了看。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全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冬阳里投下疏疏的影子落在石板地上像一幅用炭笔随手勾出来的简笔画。阿草在菜地那边蹲着检查入冬前埋下去防冻的干草层,她用手把草层边角压了压,又把被风吹松了的一角重新塞严实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过身正看见朱铁斧站在正堂门口看着她。她没说话,径直走到井台边把那只挂在木架上的葫芦瓢取下来洗了洗又挂回去,然后从屋檐下面拖出一把竹椅放在院子中央阳光最好的位置,拍了拍椅面。

朱铁斧走过去坐了下来。竹椅被冬日的阳光晒了一阵了,坐上去暖烘烘的,椅背靠上去的触感带着竹子经年使用之后磨得光滑温润的质感。他靠着椅背把腿伸直了,目光落在面前的石板地上,光区从脚尖前面慢慢往回收缩了一些——日头已经偏西了一点,冬天的太阳走得快,肉眼可见地一点点往下滑。

阿草拖了另一把竹椅在他旁边放下来坐了。两个人各靠各的椅背,对着院子里那片被冬阳晒得白亮的石板地沉默了一会儿。阿草靠了一会儿之后闭着眼睛开了口,声音懒懒的,像是从嗓子深处慢慢揉出来的,尾调拖得有点长。

"朱铁斧,明年还扩地吗?"

"不扩了。"朱铁斧也闭了眼睛,阳光透过眼皮在视野里铺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像把整个头都泡进了温水里。"南阳南面那三座城拿下来之后地已经够多了。白河堡靠河那片灌渠通了,今年秋天就能浇上,蔡阳东面分出去的地要养两年才能把地力养回来,随县城外的水渠疏通之后还要等一季的水把渠底冲干净。明年先把新拿的地养熟了再说扩的事,地多了种不过来也是白搭,先把现有的田亩亩产提上去。"

"那明年跟今年差不多。"

"差不多。种地、修渠、收粮、守城。跟今年一样。"

"挺好。"

"挺好。"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冬阳从西面斜照过来把两把竹椅的影子拖在身后,交叠着落在院墙上,风吹过石榴树的秃枝发出一阵细细的干枯的簌簌声。城墙外面有走动和讲话的声音被风送过来又飘走了,是哪个铺子关了门准备回家过年的动静,铜锁扣上的咔嗒声隔着几条街传过来清脆而短促。院子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朱铁斧的呼吸在暖融融的日光里变得平缓悠长,他的头微微朝一侧偏了一点点,从外面看像是睡着了。

他确实合了一会儿眼。眼皮底下的光屏亮了一下又暗了——系统面板在意识深处存在得太久,他已经不需要刻意去召唤它了,偶尔它自己会浮现一瞬。右上角的数字还在跳,每秒四十五分,比刚穿越的时候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曾经盯着那个数字算过时间、算过积分总量、算过能兑什么东西、算过那个三十天的回归权限什么时候能攒够。如今他已经很久不算了。那个数字像心跳一样不需要时刻去看它就在那儿跳着,三十天的权限条目也还在面板底部安安静静地亮着灰色的光,他记得它在那里就够了,没必要把它拉出来细看。

他把光屏熄了,把注意力放回眼皮外面那片暖融融的橘红色和腿上传来的一小片日光触感上。阳光从膝盖往大腿方向移动了一段,又移动了一段,暖意从腿上慢慢往腰上爬。他感觉到阿草在旁边动了一下,大概是她换了个坐姿,竹椅的竹条被压出了吱呀一声轻响。他没有睁眼。

傍晚的时候朱铁斧自己醒了。院子里的日光已经从石板上撤走了大半,只余墙角顶端一小片暖色还挂着,其余的地面已经落进了浅蓝色的暮光里。他坐直了动了一下脖子,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阿草的竹椅空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他站起来把两把竹椅收了靠墙立好,端起石台上那碗早就凉透了的茶倒进了墙角的树根底下,把空碗端回厨房去。

厨房里孙婶正在揉面,案板上码了一排切好的白菜丝和剁好的猪肉末,旁边一只粗陶碗里还泡着干香菇,水已经变成了浅褐色。孙婶身上的围裙沾了一层面粉,腮帮子鼓着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工程,她看见朱铁斧端着空碗进来就笑了一声说"铁斧回来了",又接着揉她的面团去了。朱铁斧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下,看着案板上那些整整齐齐的菜丝和肉末,说了一句"馅多放点姜",孙婶应了一声"知道,阿草姑娘交代过了"。朱铁斧点了一下头转身出了厨房。

他走过院子的时候看见阿草小屋的窗户里亮起了灯。烛火从窗纸里面透出来在冬日暮色里罩了一团暖暖的黄色光晕,隔着窗纸模糊地映出阿草伏在案上写什么的影子,手臂一动一动的像是正在写字。他没有走过去打扰,在院子中央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头顶的天。天已经暗透了,深蓝色的天幕里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在石榴树秃枝的上方密匝匝地铺了一片。明天就是除夕了。他在院子里站了几息,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干冷的、泥土冻硬了之后特有的那种清冽的气息。

他转身推门回了县衙正堂,把门关上了。暮色在他身后的院子里继续沉淀着,把那些化了大半的残雪和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条一并收进了暗蓝色的安静之中。远处的城墙上有更夫的梆子响起来,咚、咚、咚,不紧不慢地敲了三声——刚入夜,时辰还早。

他点亮了正堂的油灯,在案桌后面坐下来。案面上干干净净,文书批完了,账目对完了,所有要处理的事情都收进了抽屉。他靠着椅背坐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坐在灯下看着油灯的火苗轻轻地跳动着把四壁的影子晃过来又晃过去。然后他伸手把案桌侧面的暗格拉开,把里面那沓厚厚的册子和军报整理了一遍,按日期排好又塞回去了。他把暗格的铜扣扣上,吹了灯,在黑暗中躺上了榻。

窗外的星空透过窗格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片朦胧的碎光,院子里偶尔有风吹过石榴树秃枝的声响,干枯的枝条互相碰着发出细碎得几乎听不见的咔嚓声。远处传来一声狗吠,叫了两声就停了。朱铁斧闭上眼睛的时候系统面板在意识里亮了一瞬——天数已经跳到了1350天,他的目光越过那个数字看向面板底部那行灰色的"回归权限(30天)",停了大约两息,然后把面板关了。黑暗重新合拢过来把他裹住了。

他翻了个身,脸朝着窗户的方向。窗外的微光从窗格子里透进来,把木窗棂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壁上,细细长长的,跟昨天夜里一模一样。他合了眼。明天除夕,孙婶包饺子,阿草在屋里写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后天初一,不用处理公务,可以睡个懒觉,起来之后去城墙上走走看看冬天的麦田。开春之后白河堡的灌渠要试水了,蔡阳的地要翻第二遍,随县的水渠还要再挖一段延长。事情很多,但不急,一件一件来就好。

【系统提示:宿主已存活——1350天。当前每秒积分:4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