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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章。

穿越三国那些事

刘表的大营在宛城东门外扎了三天。第四天的清晨,营门开了。

最先出来的是鼓车,四匹马拉着一面巨大的战鼓停在阵前,鼓槌落下去的时候那声音沉闷悠长地碾过晨雾,把露水和睡意一起震碎。那面鼓的鼓面是整张牛皮绷的,用了近三年才绷紧到现在的张力,鼓槌砸上去的时候整面鼓皮都在震颤,余音荡开来在空旷的田野上滚了好几个来回才散尽。鼓槌每落一下,马匹的耳朵就抖一下,四匹拉车的辕马在原地不耐烦地踏着蹄子,喷着鼻息把口边的白雾呼出来又吸进去。鼓声响了九下之后停了,阵前的兵卒开始列队——墨绿色的旗帜一排一排地竖起来,枪尖和矛刃在秋日的晨光里泛着冷光。列队的声音很整齐,甲片碰撞的哗啦声和脚步踏在干硬土地上的闷响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有规律的、压着节拍的动静。刘表的兵力铺开之后占据了半个东面的视野,前排是持盾的步卒,盾面是蒙了铁皮的木盾,盾板的厚度约有两寸,铁皮用泡钉固定在木面上,日光下那些泡钉亮闪闪地排成一圈一圈的同心圆。盾手后面是长枪手,枪杆压得低低的向前伸,枪尖的高度正好架在前排盾手的肩膀上方,形成了一道由铁和木构成的双层防线。再后面是弓手和弩手的阵列,弓手把弓臂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箭袋插得密密麻麻地挂在腰间,弩手则在原地用脚蹬着弩臂上弦,喀喀喀的绞弦声响成一片,像一群铁壳虫子伏在地上齐齐地磨着翅。主将在阵前策马而立,甲胄鲜明,头戴一顶鎏金的兜鍪,护颈的顿项是暗红色的丝绦编缀的,身上的鱼鳞甲片一片叠一片地在晨光中闪着银亮的光。他身后挑着一面尺寸比别家大了一圈的墨绿色旗帜,旗面上用金线绣了一个斗大的"蔡"字。那面旗被晨风兜满了,旗面猎猎地翻卷着,金线的"蔡"字在翻卷中一明一暗地闪,隔着老远都能看见那团金灿灿的闪光。

蔡瑁坐在马上没有急着下令。他朝宛城的城墙方向看了很久——城墙比情报里说的更高了,新补过的夯土段颜色比旧墙浅一些,但夯得结实,墙面的斜度收得利索。原来的城墙他记得是六年前刘表派人修过的,墙高不到两丈,夯土中混了碎瓦片和石灰,强度和寻常县城相差无几。但现在他看到的那道城墙至少有将近三丈高,新补的夯土段从东门往南北各延伸了两百多步,加高的部分是用木板夹着黄土一层一层夯上去的,分层线在墙面上看得很清楚,每隔一尺左右就有一道淡淡的横纹。夯土层之间还夹了竹筋,这是他后来走近了才从墙面上被雨水冲出来的小缺口里看出来的——那些竹筋从夯土里露出来一小截,泛着被黄土浸染过的灰褐色,密密地交织在墙芯里像一道埋在土里的竹编的骨架。城头上那一排黑压压的人影站得整整齐齐,甲片的颜色暗沉,在晨光里泛着均匀的暗灰色光泽。朱铁斧手里有一批甲胄精良的新兵,这件事他知道。但情报里没说他的人会站在城头上一动不动地沉默着,像一道铁铸的墙嵌在城墙顶上。蔡瑁看了一阵就把目光收回来了。他在襄阳坐镇多年,见过的守军多了去了,有的守军看见大军压境就会在城头上乱跑乱嚷,有的会提前放箭企图在对方列阵的时候杀伤几个,有的干脆还没打就挂出了白旗。可宛城城头上那些人给他的感觉不一样。那些人站得太静了,从列阵开始到现在的两刻钟时间里,城头上的暗灰色甲影没有一个人来回走动过,没有一个人探出身子往城外张望过,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或者弯一下腰调整靴子。他们像城墙上长出来的一排铁质的东西,被钉在了各自的位置上,连甲片与甲片之间那种活人必然存在的轻微晃动都看不见。

蔡瑁身边的副将策马凑近了些,压着声音说:"将军,城头上的守军看着不寻常。他们站得太静了,连甲片都不动一下。"

蔡瑁没有立刻回应。他眯着眼又看了一会儿城墙,然后抬手示意鼓车再敲一轮。"攻城。先试他们的弓弩射程。盾手压前,枪手后排跟进。第一阵试探他们的城防厚度。"

鼓声再次响起来的时候,阵前动了。前排的盾手举着铁皮盾排成一道移动的墙,朝城墙方向缓步推进。盾墙的推进很讲究章法,第一排盾手半蹲着把盾面斜立起来挡住从上方射下来的箭矢,第二排盾手把盾举过头顶跟第一排的盾面搭接在一起形成一片斜顶的遮蔽,第三排和第四排的盾手在后排把盾竖在地面上保护枪手的侧翼。整个盾阵从远处看过去像一只巨大的铁壳龟背着沉沉的甲壳一步一步地朝城墙爬过去。盾墙后面跟着枪手,枪尖从盾牌的间隙里伸出来向前探着,那些枪尖密密麻麻地像一排铁刺从龟壳的边缘往外扎。他们在晨光中走得不算快,但脚步沉稳,步幅整齐,一看就是练过阵列的老兵。前排盾手的脚下踏着的是刚刚收割过的庄稼地,干硬的茬口被靴底踩断了发出一片细碎的噼啪声,混在脚步的闷响里听不太真切。晨雾已经散了大半,但贴着地面的那一层薄薄的雾气还没有完全退尽,从远处看去盾墙的底部像是浮在一层灰白色的水汽上面移动着的。

城墙上的守军没有动。那排暗灰色的铁甲人影依然原样站着,槊刃竖着,不动不响。晨风从城墙顶吹过,把他们的袍脚和甲片边缘的布条轻轻拂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朱铁斧站在城门楼子上方最高处的那段城台上,身边站着阿草和两个传令兵。他从高处看着那面盾墙一点一点地推近,心里估算着距离。盾墙推进到距离城墙三百步的时候他还没有下令,推进到二百五十步的时候也没有。阿草在旁边看了他一眼,见他稳稳地站着连肩膀都没动一下,就把自己刚想问的话咽回去了,继续抱着那柄雁翎刀靠在旁边的城垛上望着城外。二百步。一百八十步。一百五十步。盾墙已经进入了城头弓弩的有效射程,城头上有几段城墙的弩手已经拉满了弦在等着,指头扣着扳机上的牛筋绳,只等一声令下就能把弩箭射出去。可城头的守军还是没有动作。蔡瑁的马蹄在原地踏了两下。一百步。盾墙已经快推进到护城河边缘了,再往前走几十步就该填壕搭桥了。城头上依然没有放箭。

蔡瑁的手攥了一下缰绳又松开了。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么近的距离还不放箭,要么是城头的弩手出了问题,要么就是对方在等什么。他直觉告诉他是后者,但一时半会还看不透朱铁斧究竟在等什么。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大阵,四万人的队伍铺在身后的田野上像一片墨绿色的海,旗海翻涌着,马蹄声和脚步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阵型已经全部展开,弓箭手和弩手的阵列已经填满了中军和后军之间的空档,投石车和冲车也在后方排好了预备的位置。万事俱备,只差城头那一轮箭雨把掩护打出来,然后他的兵就能顶着箭雨把壕填平把云梯架上去。可城头的箭雨就是不来。

然后城头动了。

那八千步人甲兵士的动作完全一致的——右手将马槊的槊杆竖起来,槊尖朝天,然后整齐划一地向前平端。八千柄马槊同时放平的动静在城头上汇成一声沉重的金属闷响,槊刃的幽蓝寒光在日光下骤然铺开一片流动的冷芒。他们把槊杆横架在城垛的缺口上,槊刃朝下指向正在推进的盾墙。没有弓弩,没有滚木礌石,他们用马槊当成了拒马枪。槊刃的长度比寻常的长矛长出近一半,从城垛口探出去斜斜地朝下指向地面,刃尖所指的位置正好是盾手仰攻城墙时头颈会露出盾面的那个高度。那道由槊刃组成的斜刺从城头上探出来像一道铁质的屋檐垂在城墙外侧,刃面上流动的蓝光连成了一片从城头一直延伸到城墙上方的冷色光带,在秋日上午的日光中像一道悬在半空中的寒冰的瀑布。

蔡瑁的副将看明白了。他勒着马喊了一声:"他们把槊当拒马使!槊刃太长,盾手够不着城根!"

蔡瑁的目光在那排横在马槊刃上停留了几息。马槊的长度确实超出了寻常拒马枪——刀阵的盾手在城根底下往上仰攻的时候,槊刃从城垛口探出来的距离刚好够扎到盾手露在外面的头颈和肩膀。盾面挡得住正面的矢石,但挡不住从上方斜刺下来的两丈长的槊刃。他的盾手要攻城就必须贴近城墙架梯子,但只要盾手往前推到城根底下,城头上那些马槊只要往下一刺就能隔着盾牌上方的空隙扎进人的头脸里去。要挡住这种攻击,盾手必须把盾举得更高、更倾斜,但那样一来盾面之间的搭接缝隙就会变大,城头上如果再射几支箭下来从缝隙里钻进去,盾阵后头的人照样要挨。而且那些槊刃不用收回去再刺,就那么架在垛口上让槊尖固定地指着一个方向,他的兵往上攀的时候自己就会往刃尖上撞。这么个打法哪怕撞下来一两段城墙,死在槊刃底下的人也要堆到半墙高了。

"撤回来。"蔡瑁下令。

鼓声换了一种节奏,短促的两声一顿,连续敲了三轮。盾墙听到了撤退的信号开始缓步后退。退的过程比进的时候更快一些,盾手们把盾从倾斜的角度收回来竖成正面遮挡,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着走,脚步比前进的时候急促了。枪手们也跟着后退,枪尖从盾牌的间隙里撤了出来倒举着指向天空,弓箭手在后面压阵以防城头上趁他们撤退的时候放箭追击。盾墙退到距离城墙三百步的位置重新列阵,这个距离城头的弓弩射不穿盾阵的防御,步人甲兵的马槊也够不着。蔡瑁策马在阵前走了一趟,他看清了城头上那些暗灰色甲片的身影始终没有移动过。他们推进的时候不动,他们退的时候也不动,像一道在城墙上生长出来的铁质的檐口。那些槊刃在盾墙撤退之后依然架在城垛上没有收回去,刃尖依然朝下指着空荡荡的城壕方向,像是在说"不管你来不来我都会一直架在这里"。

"他们的兵不喊不叫,不追不赶,是纯粹等你去撞的守势。"蔡瑁勒马停在副将旁边,"情报里说朱铁斧手里有八千新兵装备精良,看来这八千人就是专门为守城练的。正面硬撞城头能撞下来,但折损太大。南阳不是打一天就能拿下来的地方,得从长计议。"

他策马回营了。第一天的试探就此收兵,刘表的大军在东门外重新扎稳了营帐。墨绿色的旗海在暮色中收敛了白日的锋芒,变成一片安安静静的深色阴影伏在城墙外面的田野上。营地里升起了炊烟,白色的烟柱从帐幕之间一根一根地冒出来融进了黄昏暗紫色的天光里。马匹在营地的围栏后面打着响鼻,士兵们坐在地上就着干粮和热汤吃着晚饭,说话声嗡嗡嗡的从营地中央向四周散开来,隔着一里的距离听上去像一大窝蜂在远处嗡嗡地振着翅。城头上那八千铁甲人影也在暮色中收起了槊刃,那些槊杆被从城垛上抽回来重新竖着端在手里,槊刃的蓝光在暗下来的光线里看不到了,变成了一条条暗色的铁线。他们站着没有退,像一排在夜色里沉下去的暗色柱子,继续守着城头和垛口之间的每一段墙段。入夜之后城头上点起了火把,火光映着那些铁甲的轮廓在城墙顶上拉出长长短短的暗影,那些影子在火光里晃动着,和白天那种纹丝不动的静止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活人影子会随着火焰的跳动自然而然地伸缩摇摆,可步人甲兵士的影子也跟着火把的跳动在墙上伸缩摇摆,但他们的人依然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只有影子在动。城墙上下来回巡逻的是朱铁斧派的老兵,他们提着灯笼沿着马道从东门走到北门再从南门走回来,每隔半个时辰换一班岗。灯火在城墙的雉堞之间一盏一盏地亮着,远远看过去像一道光链把整座宛城圈在了中间。

朱铁斧夜里在城墙上走了一趟。他从东门登上城墙,沿着马道向北走了一段又折回来。步人甲兵士立在城墙内侧靠着城墙垛的位置上,见他经过的时候没有任何表示,既不致礼也不让路,只是原地站着不动。他走了一段停下来看了看城外的刘表大营,夜色里那些营帐的轮廓黑沉沉的,营火星星点点地散在墨绿色的旗海下面像一把碎了的炭渣。风从营地那边吹过来带着燃烧的气味和夜间寒露的凉意。他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就下了城。回县衙的路上阿草从后面跟上来递给他一块用干荷叶包着的饼,饼还是温热的,捏在手里软乎乎的,面香隔着荷叶透出来混着一点点咸葱的味道。他接过来边走边撕着吃了,吃完把荷叶折好了揣进袖子里留着下次还能用。阿草走在他旁边步幅跟他的步幅差不多大,两人并着肩穿过入夜之后已经冷清下来的街巷回到县衙后院。院子里的石榴树在夜风里摇着满树的叶子,那些熟裂的石榴果在灯笼光的照映下泛着暗红色的油润光泽,有几颗已经掉了半边果皮露出了里面挤得密密的籽粒。朱铁斧站在石榴树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摘了一颗裂了口子的下来掰开递给阿草一半,阿草接过来捏了几粒籽放进嘴里嚼着,嚼了两下说了声"甜"。朱铁斧把自己那半也捏了几粒吃了,确实甜,甜里带一点微微的酸,汁水饱满地在舌尖上炸开来顺着喉咙滑下去了。他把剩下的半颗石榴放在井台上,回屋里躺下歇了。夜里他醒了两次,一次是听到城外隐约传来了擂鼓的声音,听了一会儿发现是刘表的军营在换夜间岗哨,鼓声擂了三通就停了,他便翻身接着睡了过去。第二次是天快亮的时候,院子里的鸡叫了,他听见阿草那间屋的门响了一声像是有人推开门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响了回来,大概是去茅房。他闭着眼躺了一阵,等天色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灰蒙蒙的光的时候就起了。

第二天的试探换了一个方向。刘表的兵从东门撤了一部分去了南门,在南门外列阵又试了一轮。这回他们没有急着压近城墙,而是在距离城墙大约五百步的地方停了,弓箭手射了一轮试射看看城头守军的反应。十几支箭嗖嗖地飞过城墙上方,有的落在城头上扎进了土里,有的越过城墙落进了城里。城头的步人甲兵没有躲箭也没有去拔那些箭,他们依然站在原地用身体迎着箭矢飞来的方向。铁甲挡开了大部分的箭矢,有几支射中了甲片的衔接处卡在了缝隙里,那步人甲兵纹丝不动地站着任由箭矢挂在甲上像一根根多余的铁刺。朱铁斧在南门城楼上看了那轮试射,他注意到刘表弓箭手的射程比一般州郡的弓手远了十几步,箭矢的力道也足,有几支箭甚至穿透了步人甲最外层的铁片扎进了第二层甲片的编缀皮绳里。他回去之后让人把甲片的编缀方式从双排绑绳改成了三排交叉绑绳,加强了肩胛和胸腹部位的防护厚度,又把城垛前面加了一排活动的挡箭板,平时放下来挡着垛口,需要出击的时候再升上去。这些改动是他坐在县衙大堂里拿着纸笔边画边吩咐下去的,底下负责工事的校尉带着人连夜赶工,到第三天天亮的时候已经改完了东墙和南墙两段。

第三天刘表没有再派兵攻城,只派了三百骑兵在城外来回奔走了一整个上午,马蹄踏起的尘土扬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灰黄色的屏障,把城里的视线挡住了大半。朱铁斧站在城头上看着那道扬尘想了片刻明白了刘表的意图。骑兵来回奔走不是为了攻城,而是为了让城里的守军摸不清城外大营的调动方向——尘土把视线遮住之后刘表的兵可以从容地换防、调整部署、甚至是把一部分兵力从东门挪到南门或者北门去。朱铁斧没有派人出城去驱赶那些骑兵,他只是让城头的弓弩手多备了一轮箭,如果骑兵奔到两百步以内就放箭把他们逼退,超出了两百步就任他们跑。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四天的清晨,也就是刘表大军在城外驻扎的第七天清晨,朱铁斧醒过来听见了一种不一样的声音。那声音不是鼓声也不是马蹄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像是地面底下在震动的声音。他翻身坐起来侧耳听了一阵,那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每隔一阵就停顿一下,然后再响。他套上外衣出了门,阿草已经站在院子里竖着耳朵听了,两人对视了一眼,朱铁斧快步往城墙上走。上到东门城楼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晨光从东边的地平线上薄薄地铺过来把刘表大营的轮廓从夜色中一点一点地描了出来。朱铁斧扶着城垛往外面看,借着初升的微光看见距离城墙大约三百步的地方,刘表的兵正在挖沟。那声音就是铁锹和镐头刨进土里的声响,断断续续地汇集在一起从城外传过来。他们挖的那道沟方向与城墙平行,宽约一丈,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南北两端延伸着。那条沟的位置恰好卡在了城头床弩和投石机的最大射程边缘,再往前挖几步就要进入射程了,可他们就在那道线外面停住了,在沟里继续加宽加深着。朱铁斧看着那条正在缓慢生长的壕沟,没有说话。阿草站在他旁边看着看着突然说了一句:"他们在挖战壕。咱们在下面挖过的那种。"

朱铁斧点了下头。刘表的这个蔡瑁,学得比他想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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