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铁斧算过积分。从系统激活到现在将近三年,每个月存活的奖励叠加起来——第一个月每秒1分,第二个月每秒2分,第三个月每秒3分……到第三年的时候每秒已经跳到了36分。一天进账三百多万分,一个月将近一个亿。那些数字在右上角堆成了一串他不怎么需要看的零,他花起积分来也不再像头两年那样精打细算了。
他记得系统刚激活的那段日子,每一分都得掰着指头算。那时候他兑换一柄环首刀要花掉两百积分,得攒上小半个时辰。兑换一副皮甲要八百积分,他蹲在颍阳城外那个破败的土地庙里守着右上角跳动的数字等了整整一个下午。头一年他过日子是扣着秒过的,连晚上睡觉都不敢睡得太沉,怕错过了什么关键节点可以兑换的东西。后来慢慢地日子好过起来了,第二年的积分涨得比第一年快得多,第三年更是快到了他不需要再精打细算的程度。到现在他偶尔看一眼右上角那串数字——207360000——九位数的零头已经够他兑小半支军队出来了。他不再每天盯着那个角落看了,有时候好几天才瞟一眼,确认系统还在正常运转就够了。
这次他兑了八千人。八千套宋代步人甲,八千柄唐代马槊,一整套花了他十七万积分。放在三年前这是个很大的数字,现在对他来说只是一顿饭的功夫攒出来的零头。他站在县衙后面的空地上确认兑换的时候右上角的数字跳动了一下,从207360000变成了207190000,快得他都没看清中间变动的过程。十七万分在现在的积分流速下大约相当于一个半时辰的积累,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但东西堆在宛城西门外那片空地的时候,整座城的军民还是被震得鸦雀无声了许久。那些铁甲和兵器不是从城门运进来的,也不是从哪个方向的车队拉过来的,就那么凭空出现在空地上了。城门口值岗的士兵最先看见,他们揉了好几回眼睛,互相推搡着问对方看到了什么,确认不是自己花了眼之后才跑进去报信。等城里的百姓围过去看的时候,八千个两米高的沉默身影已经列成十六个方阵整整齐齐地站在那片空地上等着了。
八千个两米高的沉默身影列成十六个方阵,步人甲的铁片在秋阳下泛着均匀的暗灰色,双层甲片编缀得密实厚重,护颈顿项包住了脖颈,头盔上的眉庇压得低低的遮住了上半张脸。那种暗灰色不是铁器未经打磨的粗粝颜色,而是一种经过了精细处理的冷色调,像冬日阴云密布时天光的颜色。甲片与甲片之间编缀的皮绳是深褐色的,在甲片的缝隙间若隐若现地连接着整副铠甲的整体结构。护颈的顿项从头盔下缘垂下来围住了脖子的两侧和后面,只露出下巴和嘴的部分。眉庇压得很低,几乎遮到了鼻梁上方的位置,把每一个士兵的眉眼都藏在了暗影里,让人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也看不清他们望向前方的视线落点。他们手里横端着唐代马槊——槊杆比力马槊还要粗长一些,槊杆是积竹木柲的结构,以竹片和木芯绞合而成,外用丝线缠绕再涂上大漆,既坚韧又有一定的弹性。刃面宽阔锋利,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那种蓝色不是沾染上去的颜色,而是钢铁反复锻打淬火之后在刃面上形成的氧化层,在光线变换的时候会从蓝转为青,再转为一种几乎透亮的灰白。八千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空地上,阵型方方正正地排了十六个方阵,每个方阵五百人,前后左右的距离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匀整。只有风吹过槊刃时发出的极轻微的金属嗡鸣,那种声音很细,像远处有人用极薄极薄的小铁片拨弄着一根极细的弦,高高低低地散在秋日干燥的风里。看热闹的百姓围在空地周围三层外三层地站着,大人把孩子架在肩膀上让他们看,老人们拄着拐杖挤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朝里面张望。没有人说话。几千人围着一片空地站了许久,除了风声和偶尔响起的咳嗽声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了。那些沉默的铁甲身影站在空地中央,和周围的百姓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百姓们本能地退开了几丈的距离,没有人敢靠得太近,也没有人想要靠得更近。
朱铁斧站在方阵前面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城了。他没有对这八千人的来历做任何解释,城里的军民也没有人问。他已经习惯了城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多出一批不说不动的新兵,习惯了那些人在拿到命令之后像被按了开关一样整齐地列阵行军。最早的那批系统兑换出来的士兵是他在颍阳城外兑的那三百人,那三百人在六年间陆陆续续战死了几十个,剩下的那些至今还在南阳的各处城防上站着岗。后来的几批被派去了新野和穰县驻守,再后来的编入了南阳本地的民团做教习。城里的百姓对这批人从最初的惊恐到后来的适应再到如今的习以为常,中间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他们不知道这些人从哪儿来的,也不知道他们不吃不睡为什么不会倒下去。他们只知道这些人是朱铁斧变出来的,是侯爷的东西,是替他们守城护田的。这就够了。这座城里没有人探究朱铁斧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他们只知道他是侯爷,是打了六年仗没输过的人,是给南阳分了地修了渠让所有人都吃上了饱饭的人。六年前南阳还是刘表治下一个常被乱兵过境侵扰的疲敝之地,百姓种地纳粮交完了租子剩不下几斗,遇上灾年还得卖儿卖女换一口活命的粮食。朱铁斧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丈田亩重新分地,按人头分、按劳力分,分完了之后又领着人修了三条引水渠把白河的水引到了东边那片旱地上。收成上去之后他只征两成的粮做军需,剩下的让百姓自己留着。三年之后南阳的粮仓满了,家家户户的灶膛里能见着油星了,市面上买卖东西的铺子一家接一家地开了起来,连夜里街巷上走动的人都比以前多了。这些变化是实实在在的,老百姓看得见摸得着。他们认朱铁斧,不认刘表,也不认什么荆州牧的管辖名分。谁让南阳人吃饱了饭谁就是南阳的主子,规矩就这么简单。
那八千人编入了南阳的驻防序列,一半驻宛城,一半分守新野和穰县。朱铁斧在第三天的晚上收到了刘表那边送来的檄文。送檄文的人是个文官打扮的荆州使者,四十来岁,留着短须,穿着一身皂色的袍子,骑着一匹青灰色的骟马从南面官道上过来的。他到了宛城北门外递了名帖,城门口的士兵验过之后把他领进了城。态度还算客气,进县衙大堂的时候朝朱铁斧拱了拱手,自称姓韩名嵩,是刘荆州帐下的从事。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奉上,竹简用朱红色的丝绳扎着,封口处盖了荆州牧的印。朱铁斧接过来解开丝绳展开看了。檄文上的措辞不怎么客气——大意是南阳历来属荆州管辖,朱将军以客军之身据守南阳数年,刘荆州念及百姓不易未加干涉。如今南阳驻军激增,已逾荆州承受之限。望朱将军于三十日内撤离南阳,归还刘表治下。否则"荆州上下共击之"。全文五百余字,骈散相间,引了好几条经义来佐证南阳归属荆州的正当性,从《禹贡》的九州划分一路说到光武帝时期的郡县沿革,字字句句都在铺陈同一个意思:南阳是荆州的,你是外人,你该走了。朱铁斧看完檄文放在案桌上,端了一碗茶慢慢喝着。碗里的茶水是今年秋天新采的秋茶,阿草托人从南边茶市上带回来的,汤色清亮,入口微涩而后回甘。他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没有说话。韩嵩站在堂下等了一阵,见他一直不开口便又拱了拱手说刘荆州的意思已经带到,望朱将军斟酌回复。朱铁斧点了下头说了句"知道了,使者先歇一晚明日再走",然后让底下的人把韩嵩领去了驿馆安置。
阿草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看了一眼案桌上的竹简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探进来半个脑袋。她的头发今天绑得有些随意,几缕碎发从耳后散下来贴在脸颊边上,像是刚从厨房那边忙完还没来得及收拾。她隔着门框的缝隙打量朱铁斧的脸色,看见他端着茶碗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的椽子出神,便又缩回去站了片刻才把整个身子挪进来。
"刘表要打我们?"
"他说让我三十天之内撤出南阳。不撤他就打。"
"那你撤不撤?"
"不撤。"
阿草把整个身子从门框外面挪进来了,在案桌对面坐下,把雁翎刀解了搁在膝盖上。那柄雁翎刀是朱铁斧从前年攒的积分里兑给她的,刀身比寻常的环首刀略窄一些,刀尖微微上翘像一片雁翎,刃口淬了三次火,削铁如泥。她解刀的动作很顺手,把刀带从腰间解开绕了两圈收在手里然后平放在膝盖上,刀鞘的漆面在窗口照进来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那咱们就打。"
朱铁斧把茶碗放在案桌上。碗底触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脆的瓷响。"你怕不怕?"
阿草低头擦了擦刀鞘上的灰,没有抬头。刀鞘上沾了些灶灰,她用拇指腹顺着鞘面抹了几下把那层灰蹭掉了,又捏着袖口把鞘尖上的泥点擦了擦。"六年前你在颍阳城外从黄巾军手里把我拎起来的时候你说过一句'别怕'。那之后我就再没怕过了。你打谁我跟着你打。你守城我帮你看着后背的方向。"
"刘表有十几万人。咱们这边加上新兑的八千人还不到两万。"
"你六年前在颍阳城外两条腿跑不过马蹄子的时候也没打算认输。"
朱铁斧看着她。阿草把刀鞘擦完了抬头跟他对视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只是比几年前更稳了。六年前她在颍阳城外被黄巾军裹挟着逃命的时候才十几岁,瘦得像一根豆角架上细长的藤,脸上糊着泥灰,一双眼睛大而惊慌地闪着。朱铁斧从马背上弯腰把她从人堆里拎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牙齿磕着牙齿磕出了声响。他当时随口说了一句"别怕",把她放在马鞍前面带着冲出了包围圈。后来她就跟着他了。六年过去她不再是那个瘦得一把能捏起来的丫头了,个子蹿了一截,肩膀宽了些,腰背也直了。她学会了骑马也学会了使刀,在南阳城墙上站过夜班也冲出去打过小股的流寇。嘴角那个带着一点狡黠的弧度始终没变,只是从当年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逃跑的惶然变成了一种松弛的、带着底气的安定了。
"那就不认输。打。"
第一天他把八千人分成了两部分。四千人守宛城,两千人守新野,两千人守穰县。新野和穰县是南阳南面的两座门户县城,地势上扼着从荆州方向北上的两条主要通道,守住这两处就能把刘表的主力挡在南阳盆地之外。他派了两名经验丰富的部将分别带着步人甲新兵去驻守,每人再配五百名老卒做骨干,负责布防和指挥。城墙上架了新的床弩和投石机,床弩是从系统里兑出来的宋代制式八牛弩,需要十个人合力绞轴上弦,射出去的弩箭有手臂那么粗,三百步之内能连穿三层甲胄。投石机是配了平衡重锤的改良型,能把三四十斤重的石弹抛到四百步开外,落地的时候能在地上砸出一个半人深的坑。他把老部队和步人甲新兵混编在一起,老兵带新兵熟悉守城的站位和轮换节奏。那些沉默的步人甲士兵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休息,二十四小时立在城墙上一动不动地守着自己的垛口位置。但朱铁斧还是让他们在城墙上站了班,每一段城墙都有铁甲身影从早到晚地立着。换了常人这样的强度早就垮了,但这些步人甲兵是系统兑出来的士卒,他们的耐力远超常人,一站就是几个时辰身形都不带晃一下的。朱铁斧让老兵带着他们轮换是出于习惯——打仗要留余地,不能把所有力气头一天就拼光了,这是他在颍阳城外从黄巾军手里逃命的那天晚上悟出来的道理。那天的教训他记了六年,往后还要记一辈子。
城里的百姓也动了。朱铁斧在收到檄文的第二天召集了四门的里正和乡老,把情况跟他们说清楚了。刘表的大军可能要来,南阳要打仗,愿意留在城里的可以帮着运粮草搬石料,想走的他也不拦,城门开着随便往哪个方向去。结果四门的里正回去传了一圈话,第三天早上没有一户人家收拾东西出城。反倒是东街的铁匠铺子连夜打了两百根铁钎送到县衙来,说是城墙上加固用的。西街的粮行老板让人抬了二十石米到县衙门口卸了,说先吃着不够再送。城郊几个村子的壮劳力自己扛着铁锹锄头上了城墙帮着挖壕沟垒土墙,忙了一整天连水都没喝县衙一口。朱铁斧站在城头上看见那些穿着短褐布衫的百姓在城墙根底下挥着锄头刨土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站了比平时更久一些才从城楼上下来。阿草跟在他后面下台阶的时候看见他后颈上那根绷了许久的筋松了些下来,没有说什么,只是走了几步跟上去和他并肩下了城。
刘表的人马在第十七天的时候到了宛城外围。先锋营约有三千人,在城外十里处扎了营,旗帜是墨绿色的,绣着一个斗大的"刘"字。他们没有马上攻城,在城外驻了两天,像是等后续的主力合拢。朱铁斧没有出城迎战,他只是下令城头上戒备的兵卒在白天多站一班,夜里多添两轮火把。他知道刘表行军一向慢,那人坐镇荆州多年,惯于用势压人而非用兵克敌,会先让兵马在外面陈列得整整齐齐给城里的守军看,等守军的士气被耗得差不多了再派使者来劝降。朱铁斧不急,他有的是时间跟刘表耗。城里的粮仓是满的,水井也是足的,那群铁甲步人甲兵站在城头上风吹日晒一个月都不会垮。着急的应该是城外的人,四万张嘴每天要吃要喝,南阳城外没有他们能就地征粮的村落——朱铁斧在收到檄文的那天就让人把城外各村各户的粮都收进了城里,留了够他们吃的份额,剩下的全入了官仓。城外的田里只剩下没收的秸秆和菜畦里还没来得及拔的萝卜白菜,刘表的兵就算出去搜也搜不出多少能填肚子的东西。
第二十天的清晨,刘表的主力到了。将近四万人的队伍在宛城东门外铺开,营帐连绵了七八里,旌旗的墨绿色从城墙上看过去铺了半边地平线。上午的日光下那些旗面在风中翻卷着,远远看过去像一片暗沉的林海压在天际线的边缘。先锋营的骑兵在营地前沿来回地跑着,马蹄踏起的尘土扬起来在日头下成了一片黄蒙蒙的雾。中军的帅旗竖在营地最中央的位置,比周围的旗杆高出了一截,墨绿色的旗面上那个"刘"字是用金线绣的,在日光里远远地闪着一点一点的亮点。营地里来来往往的人影像蚂蚁一样移动着,有人在挖灶坑,有人在竖栅栏,有运粮的板车排成一长溜从后方往营地中间慢慢挪着。朱铁斧站在宛城的东门城头上往远处看了很久。晨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营地的烟火气和马匹的膻味,两种味道搅在一起被风裹着送到城墙上,钻进人的鼻腔里带着一股秋天干燥又略带焦糊的陌生气息。他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低头看了看城墙下面那些穿着步人甲的新兵,他们站在垛口后面横端着马槊,槊刃的幽蓝寒光在初升的日光里连成一线。从城头上看下去那一线幽蓝沿着城墙蜿蜒着连了很长一段,在晨光的照射下明灭不定地闪动着。那些铁甲士兵的身姿笔直,头盔上的红缨被风吹得朝同一个方向斜着,远远看过去像城墙上开了一排暗红色的花。
"准备迎战。"他说。
他转身下了城楼。靴子踩在台阶的石面上发出了笃笃的声响,那声音在清晨安静下来的城头上格外清楚。阿草从垛口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继续盯着远处的刘表营地数旗子。她的眼神比六年前锐利多了,从前那双总是瞪圆了看什么都带着几分惶恐的大眼睛现在收窄了些,眼尾微微吊起来,看远处东西的时候眯着,瞳孔收紧的幅度又快又准。她数了一阵转头对旁边的一个校尉说了句什么,那校尉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点了点头,弯腰下去安排了一队弓弩手往城东的角楼上增了班。城墙上的士兵们各就各位,有的在绞床弩的弦,有的在往投石机的兜里装石弹,有的在把一捆一捆的箭矢从库房里搬出来垛在垛口后面的地上。整面东城墙在二十多天里被加固了三次,原来有些松动的墙砖重新用糯米灰浆勾了缝,垛口之间添了木板做的挡箭牌,墙根底下还码了一排装满土的草袋用来防备对方填壕。朱铁斧从城楼上下来走到东门内侧的空地上站了一会儿。他身后是那四千名守城的步人甲兵中的一部分,大约有一千来人列队在城门内侧的通道里等着接战的命令。他们横端着马槊的姿态和城外营地里的那些活人兵卒截然不同,浑身上下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像一排被钉在了原地的铁铸雕像。只有槊刃上的蓝光在通道里暗了些,没有了日光直射,那种幽蓝收敛成了窄窄的一条线,贴着锋刃的边缘细细地亮着。
他看了他们几息,把目光转回了城门的方向。城门后面顶着两根粗大的横木,横木后面又垒了半人高的沙袋。这一套准备他让工兵反复演练了十几回,从听到敌袭到完成封堵最多只要半盏茶的功夫。城门外护城河的吊桥已经升起来了,铁索绷得笔直,桥板竖在城门前面像一道木墙。城壕在过去的二十天里被重新挖深加宽了一截,现在宽约三丈,深约一丈五,壕底插了削尖的竹签,上面再铺了一层薄薄的浮土做伪装。这些东西都是城里的百姓和兵卒一起动手干的,二十天的时间把城外的地形从头到尾翻改了一遍,把宛城从一座普通的县城变成了一座处处是机关的死守之地。朱铁斧把该看的都看完了,从城门内侧走回了县衙。他还有几个时辰的功夫可以把最后一点布防的细节再过一遍,然后就是等着对面出招了。他从县衙后院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慢慢地喝了,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整个人像被按了一下开关似的彻底清醒了。他站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底下把水瓢挂回缸沿上,抬头看了看树上的石榴。那些果子比二十多天前又红了一圈,有的已经熟得裂开了口子,露出了里面一排排晶莹的籽粒在日光下闪着水红色的光。秋天快深了。
【系统提示:宿主已存活——974天。当前每秒积分:32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