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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章。

穿越三国那些事

那锅炖鸡的香味在院子里散了大半夜。第二天早上阿草把石榴树上剩下的果子摘了,红彤彤地装了半筐,提到隔壁孙婶家里去了。回来的时候手空着,筐留在那边了,脸上带着一点吃东西吃满意了的表情。她进县衙的时候朱铁斧正在案桌后面给曹操写信,写完了正在封漆泥,抬头看了她一眼。

“孙婶家的孙子满月,给我塞了一块糖。”

“吃了吗?”

“吃了。”阿草把沾在嘴角的一点糖渣舔干净了,凑过来看了看案桌上的信纸。“写给谁的?”

“曹操。回他的信。他问我南阳这边今年收成怎么样。”

“那你怎么写的?”

“写雨水够,麦子亩产比去年多了一点。冬天该修的渠修完了,开春不缺水。”

阿草退回到墙角的椅子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没吃完的糖剥了糖纸慢慢含着。“那你有没有写别的?”

朱铁斧把漆泥封好了,信纸卷起来装进竹筒里。“写了一句,问他许都那边的冬天冷不冷。”

“你关心他冷不冷?”

“他上封信问南阳下雪了没。我回一句给他。”

阿草含着糖没有再问了。她把糖纸叠成一小块塞回口袋里,在椅子上窝了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窗外院子里冬天干净清冽的光线照在石板地上。朱铁斧把信竹筒绑好口子递出去给了传令兵,拍掉手上的灰也拉了一把椅子在窗边坐下了。

冬天的阳光晒在人身上不热,但暖。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各坐一把椅子,一个看窗外的石榴树枝条在风里晃,一个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晒太阳。墙角的炉火烧得旺,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细响。院子里孙婶家养的那只花猫从墙头跳下来,蹲在井台上舔了舔爪子,竖着尾巴沿着墙根溜走了。远处城墙上换岗的号角声传来,短促而悠长地在冬天的空气里回荡了一圈就散了。

“朱铁斧,”阿草闭着眼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含在糖化了之后的甜里有点懒洋洋的,“你说曹操和刘备他们,以后会怎么样?”

朱铁斧靠着椅背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冬天晴朗的天蓝得很干净,云丝都没有一条。“曹操会越来越大。刘备会找到他自己的路。他们两个以后可能会打起来,也可能会合起来。天下的路就那么几条,走着走着总会碰上的。”

“那咱们呢?”

“咱们不走远。就在这儿。”

阿草从椅背上直起一点身子,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你从哪儿知道这些事的?你跟曹操刘备也没待多久,怎么知道他们会走什么路?”

朱铁斧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窗外的天,那一片蓝得透彻干净的冬日高空从窗框里切出来一块方形的画幅,几根光秃秃的石榴树枝条伸进画幅的边角里横着划了几道细线。

“我猜的。”朱铁斧说。

阿草看了他几息,把另一只眼也睁开了,从椅子上坐直了伸了个懒腰。“猜得挺准。那就猜对了。曹公写信给你问冷暖和收成,刘将军写信给你说他那边的事,你猜他们以后的路,这些我都记着。”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窗边跟他并肩站着。窗台上积了一层薄灰,她伸手用指头在灰上画了一道弧线,弧线弯弯的勾到了窗框的边角上。

“你信里写的那些话,”阿草看着窗台上那道弧线说,“曹公看到了会知道你是真的在关心他。刘将军看到也会知道你是真的在听他说话。你这个人不会说太多好听的话,但你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这比说一百句好听话都管用。”

朱铁斧站在窗边没有接话。冬阳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并肩站着的影子投在地砖上,两道轮廓挨得很近,中间隔了不足一掌的距离。窗台上那道阿草用手指画的弧线在光线的移动中渐渐淡了,灰面上的刻痕被角度变化的日光抹平了大半。

阿草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回头朝他招了一下手。“孙婶说今天中午包白菜馅的包子,你去不去帮擀皮?”

朱铁斧从窗边转过身。“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县衙的院子。冬阳高悬在头顶把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条的影子刻在石板地上,线条分明干净。远处城墙上值勤的兵卒在垛口之间慢慢踱着步,甲片在日光下偶尔闪一下又暗下去。整座城在冬天正午的安静里稳稳地摊开着,从城墙到菜地到井台到厨房的烟囱,每一处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分地待着。

朱铁斧跟在阿草后面走进了孙婶家的院子。白菜和猪肉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里面传来孙婶在案板上剁馅的笃笃声和压低声哼的小调子。阿草掀帘子进去了,朱铁斧在门口站了一下,听着里面阿草脆亮的说话声融进了孙婶的笑声里。

他低头迈过门槛也进去了。

【系统提示:宿主已存活——856天。】

【当前积分——184915200。】

厨房里白汽蒸腾,孙婶正把剁好的白菜猪肉馅盛进一个大陶盆里,看见他们进来,笑呵呵地朝墙角一努嘴:“侯爷您坐那儿。阿草,你去洗手。案板上有发好的面,今儿天冷,我放了一夜才发起来,软乎着呢。”

阿草应了一声,到水缸边舀水洗了手,又把袖子高高卷到肘弯上面。她的手腕和小臂被冷水激得微微发红,却浑不在意,在案板前站定了,伸手按了按那团发面。面确实发得好,手指一戳一个窝,慢慢回弹了一半,带着股微微的酸甜气。

“这面香。”阿草低头闻了闻,用刀切下一块剂子来,在案板上团了团。她揪面剂子确实熟,手指一掐一个,掐出来的剂子大小差不多,摆成长长一排。孙婶在旁边拌馅儿,一边加盐和酱一边用筷子搅,厨房里越来越浓的咸香味把门槛外头那只花猫都招了过来,蹲在门边喵喵地叫。

朱铁斧洗了手也站到案板旁边。阿草把一块剂子扔给他:“你擀皮。我包。”

“我擀得慢。”

“慢就慢,孙婶又不急着吃。你擀一个我包一个。”阿草把装馅的陶盆端到自己手边,又从筷筒里抽了双新筷子。她抬头见朱铁斧还站着,便用胳膊肘蹭了他一下:“愣着干什么?沾点干面在擀杖上,案板上撒一层面粉再擀。”

朱铁斧拿起擀面杖,按照她说的在案板上撒了层干粉,把剂子压扁了慢慢擀。他擀皮确实不熟练,头几张边厚心薄,有一张还擀成了长条形。阿草包到第三个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你这是擀皮还是擀鞋底?我拿这个怎么包?”

“是你说让我擀的。”

“算了算了,你擀慢一点,转着擀。”阿草拿过他手里的擀杖,包着一个小剂子示范了几下,手腕一推一收,面皮转了一圈就成了中间厚边上薄的圆片。她动作快而稳,朱铁斧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重新接过去试。这次好了一些,虽然还是不太圆,但至少厚度像样了。阿草接过去包,嘴里说“凑合”。

孙婶在灶前看他们配合得虽然慢但也没乱,便腾出手去架蒸笼。笼屉里铺了洗好的白布,一只只包好的包子被阿草码进去,间隔匀称。水烧开之后孙婶把笼屉架上去,火调旺,厨房里很快就腾起了白茫茫的蒸气。

“侯爷,您这包得还行。”孙婶掀开笼盖看了一眼,又盖回去,“再蒸一会儿就得。这天气吃热包子最舒坦。”

阿草包完了最后一个包子,把面案收拾干净,又去井边打水洗手。冬天的井水凉得她倒吸了一口气,手指头冻得红红的。她端着一只装满包好的生包子的盖帘从厨房出来,在院子里站了一小会儿晒太阳。朱铁斧也跟出来,和她并排站在院中。两个人都没说话,只听着厨房里蒸笼发出的咕嘟咕嘟声和外面巷子里孩子们追跑的笑声。

“朱铁斧,”阿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盖帘,“你说,孙婶家的孙子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我上次听柳娘说,好像叫福生。”

“挺好的名字。”

“我也觉得好。福生,福气生出来。”阿草把盖帘往上托了托,让太阳照在那些还没蒸过的白包子上。包子的褶子像极小的花瓣,一圈一圈地收在顶部。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我们以后要是有孩子,起个什么名?”

朱铁斧转过头看她。阿草问完这句之后耳朵尖有点泛红,但没躲开他的目光。她只是把盖帘在手里慢慢转了小半圈,让那些包子的影子在掌下移了一移。

“你想叫什么?”朱铁斧问她。

“我不说,你先说。”

朱铁斧抬头看了一眼天,又看了一眼那棵在冬日里光着枝条的石榴树。“叫石头吧。结实,好养。男孩女孩都能叫。”

阿草一听就笑:“叫什么石头!太土了。你这个人啊,想半天就想出个石头。”她笑了一会儿,又收住笑,低着头,声音轻下来:“不过……也不是不行。小名叫石头,大名叫什么以后再说。”

朱铁斧“嗯”了一声。阿草又说:“你这个人,连取名都不会。”

“你会你取一个。”

“我也没想好。”阿草把盖帘重新端稳了,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着,眼里那点笑还没全收尽。“等真有了,再慢慢想。现在想那么多做什么,包子都凉了。”

她也把话说到了头,就走进了厨房。朱铁斧站在院子里,听见厨房里孙婶在喊“快来帮我看看火”,阿草应着“来了来了”。过了一会儿,孙婶掀开蒸笼,白茫茫的蒸气一股脑儿地从门口涌出来,带着发面和肉馅混在一起的、沉甸甸的香。他忽然觉得,这个味道和他第一次在阳城招兵时闻到的一锅杂粮饼子,已经隔了很远很远。

包子蒸好的时候,韩武竟然到了。

他骑的还是那匹灰青马,马跑得大汗淋漓,鼻子里直喷白气。人还没下马就扯着嗓子喊:“侯爷!出事了!”朱铁斧和阿草从厨房里出来,韩武已经从马上翻下来,几步走到他们面前。他脸色不太好看,额角挂着汗,甲片上有几处新鲜的划痕,像是穿过树枝和山路时蹭的。

“怎么了?”朱铁斧问。

“许都来人,已经到了阳城。说曹操调兵要南征张绣,让南阳准备粮草并协同防守。他的先锋部队过几日就到宛城以北的官道。我让他们在阳城等着,先来给你报信。”韩武吐了口气,“曹操要动手了。张绣降了又反,曹操这回是真的动了兵。”

朱铁斧沉默了一小会儿。院子里蒸包子的香气还没散,和韩武身上带来的马汗气混在一起,有些突兀。阿草站在他侧后,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来的有多少人?”朱铁斧问。

“信使说先锋三千,后续还有。具体的我也没细问,这不是先赶着回来嘛。”

朱铁斧点了点头,转头对阿草说:“你先给韩武倒碗水。然后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让他歇歇。”

阿草松开刀柄,转身去了厨房。朱铁斧走回堂屋,在门口站定了,又回头对韩武说:“你进来,把阳城听到的都跟我说一遍。越细越好。”

韩武抬脚跟上。院子里,那锅蒸好的包子正在桌上冒着热气,但已经没人急着去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