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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穿越三国那些事

那锅炖鸡端上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的小木桌上摆了两副碗筷,一碟酱菜,一盆热气腾腾的炖鸡。孙婶还在厨房里忙着收拾灶台,阿草端了最后一碗米饭出来放在朱铁斧面前。鸡炖得烂,筷子一夹骨肉就分离了,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葱花和姜片漂在汤里散发着暖融融的气味。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没有多说话,只偶尔碗筷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细响。月光从院子里的石榴树叶缝间筛下来,在桌面上投出碎银一样的光斑。

吃完了饭阿草收碗去洗,朱铁斧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消食,站在那棵石榴树底下抬头看了看枝头挂着的几个没摘完的红果子。夜风从城外田野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新翻土地的潮润气息。远处城墙上值夜兵卒的脚步声稳稳地踏过垛口之间的通道,每隔一段就能听见一声低低的交接口令。整座城在夜色里稳稳地呼吸着,像一只收拢了翅膀歇在树枝上的大鸟。

阿草洗完了碗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站到石榴树底下仰头看了看枝头那几个红果子。“明天摘了吧,熟透了挂不住了。”

“摘了给孙婶家送去。”

“行。”阿草转身走回小屋门口,在门槛上坐了下来。她把雁翎刀从腰侧解下来搁在膝盖上,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开始擦刀面。月光照在刀身上把擦过的地方映出一道细长的银亮,她擦得很慢,从刀尖到护手一寸一寸地推过去,布面在刀刃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朱铁斧在石榴树底下站了一会儿,然后也在门槛的另一头坐了下来。两个人隔着那道门槛并肩坐着,一个在擦刀一个在看院子里的月光。

“朱铁斧,”阿草擦着刀开口了,声音在夜风里被拉得长了一些,“你说以后天天都这样吗?”

朱铁斧想了想。院子里的月光、石榴树、菜地、井台、厨房里透出来的烛火、城墙上值夜的脚步声。这些在他脑子里排开之后叠成了一幅稳定的图景,像水渠里的水一样不急不慢地淌着,不旱不涝,刚刚好。

“天天都这样。”他说。

阿草把刀擦完了收进鞘里,站起来把刀挂回屋里的墙钉上,走回门槛边在他旁边坐下来。夜风从城外吹过来,吹动了她耳边的碎发。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侧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她的轮廓比六年前清晰了很多,眉眼的线条拉长了,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还在,只是从稚气的翘起变成了更沉实的、懒洋洋的挂着。

“那挺好的。”阿草说了一句,然后把视线重新投向院子里的月光和树影。

两个人在门槛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夜风凉了,朱铁斧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说了句“睡吧”就转身往县衙里走。阿草在他身后应了一声好,站起来推开自己小屋的门进去了。门关上的声音轻轻响了一下。

朱铁斧走进县衙大堂在黑暗中停了一会儿。窗外院子里的月光透过窗纸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片柔和的白亮。他在黑暗中站了几息,然后走到里屋躺下了。

窗外的石榴树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着,远处城墙上的脚步声还在稳稳地走着。整座城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

【系统提示:宿主已存活——854天。】

【当前积分——184438400。】

第二天一早朱铁斧是被院子里阿草扫地的声音弄醒的。竹扫帚擦着石板地面,一下一下,不快不慢,像给整个院子梳头。他披衣起身走到屋外,天已经大亮了,日头刚从东墙头上冒出来,把院子里照得黄澄澄的。阿草正弯着腰扫井台周围的落叶,石榴树底下已经聚了一小堆枯黄的叶子。她听见脚步声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抹额头。

“醒了?灶上温着粥,还有半张饼。孙婶去城西买豆腐了,说中午给你做红烧豆腐。”

朱铁斧走到井台边打水洗脸。井水凉得激人,捧在手里泼在脸上,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他接过阿草递来的粗布巾把脸擦干,问她:“韩武呢?还没起?”

“他啊,”阿草把扫帚靠在墙边,往东厢房方向努了努嘴,“还躺着呢。昨晚喝了酒,又拉着守门的刘三说了半宿话,这会儿正打呼噜。我路过都听见了。”

“让他睡。昨夜他喝得不少。”

“他说阳城那个米酒不上头,喝了一碗又一碗。我提醒过他,他不听。”

朱铁斧没再说什么,进前厅坐下喝了半碗热粥,又把那半张饼撕开蘸着酱菜吃了几口。阿草扫完了院子也进来,在对面坐下。两个人一个吃饼一个剥鸡蛋。鸡蛋是昨天孙婶煮的,放在案桌上用块布盖着。阿草剥好了把蛋掰成两半,黄澄澄的蛋黄中间还带着一点半流心的软。她把大的一半放进朱铁斧碗里。

“你吃。”她说。

“我吃过了。你吃。”

“让你吃就吃。”阿草把蛋往他碗里一压,自己拿着小的一半咬了一口,“我早上吃鸡蛋不消化,吃半个就行了。”

朱铁斧没再推,几口把蛋吃了。阿草吃完拍拍手,把桌上的碗碟收去厨房。出来时她手里多了一根竹竿,走到石榴树底下仰头把枝头那几个红透了的石榴一个个敲了下来。有一个熟得太透,掉下来磕在地上裂开一条缝,里头红亮的籽粒像一小簇火苗从裂缝里迸出来。

“掉了一个。”朱铁斧站在门口说。

“裂了也不浪费,掰开咱们现在吃。”阿草蹲下把石榴捡起来,顺着裂缝一掰,露出满肚子的红籽。她递了一半给朱铁斧,自己拿着另一半靠在井台边慢慢吃。秋天的石榴凉丝丝的,籽粒在嘴里一咬就迸出清甜的汁。

“韩武这次打算住几天?”阿草问。

“说后天走。”

“我昨天让孙婶把腊肉都蒸了,包了三包让他带回去。阳城那边孙婶说腊肉做得少。”

“你把自己的那份也塞进去了吧?”朱铁斧看着她。

阿草没否认,嘴角翘了一下:“我在宛城想吃随时能腌。阳城那边张婶家那口大锅今年还没做腊肉,我让韩武给她带点尝尝。”

“韩武自己不吃?”

“他?他到了阳城能一个人吃半包。”阿草把最后几粒石榴籽拨进嘴里,把空壳扔到墙角的沤肥堆上。“我让张婶把腊肉蒸了给他拿过去,省得他路上偷吃。”

“你倒是会安排。”

“我什么时候不会安排了?”阿草拍了拍手,转身往厨房走,“你中午想吃什么?我让孙婶做。”

“不是说了红烧豆腐吗?”

“那是孙婶想做的。我问你想吃什么。”

朱铁斧想了想。“面。”

“又是面。”阿草回头看他,“你这个人,吃面能吃一辈子。”

“面好。能吃一辈子。”

阿草笑了一声,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传出她和孙婶说话的声音,一个说“他说吃面”,另一个说“那就擀面,用昨天剩的鸡汤做底”。然后孙婶又高声喊了句“侯爷,中午吃鸡汤面!再炒个青菜!”

朱铁斧坐在前厅里应了一声“好”。阳光从门口斜射进来,在砖地上映出一片拉长的暖黄。他随手翻了翻案桌上的公文,大部分是入冬前各县报上来的秋税和储粮数字。南阳这几年的日子确实好过了,粮仓满着,库里棉布盐铁都存得足。他批了两本,又拿起第三本看,是阳城报上来的冬小麦播种面积,比去年多了将近三成。韩武的字还是大而挤,几个字就把一行占满了。他看了看,在下面画了个圈。

快到中午时韩武终于起来了。他从东厢房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头发乱蓬蓬地扎着,眼泡有点肿,站在门槛上伸了个大懒腰,骨节噼啪响了一串。他看见朱铁斧坐在前厅里,笑着走过来,嗓子哑得厉害:“侯爷,你们这儿的米酒也厉害。我昨晚没觉得怎么样,今早上这头跟塞了团棉似的。”

“谁让你喝那么多。”阿草从厨房端着一只木盆出来,准备往井台边走,经过他身旁时斜了他一眼,“孙婶说了,你再这样,晚上不给你做了。”

“别别别,我晚上不喝了,一口不喝。”韩武连忙拱手,“我就中午吃碗面行吧?”

“面还没下锅呢,你先去洗脸。”

韩武应着,到井台边打水哗啦哗啦地洗。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他洗完把布巾往肩上一搭,回头对朱铁斧说:“侯爷,我今天下午就回了。阳城那边我不放心。来时东边几个村说最近有零散的生人在山脚下晃,怕是想趁秋收后摸点便宜。我早点回去布置。”

朱铁斧皱眉:“怎么不早说?”

“昨晚想说的,喝着喝着忘了。”韩武咧嘴笑了笑,“不急,几个毛贼。我就是得回去盯着。他们看着村子富了就动心思,过一阵见没机会就散了。”

“你多带些人回去。宛城这边骑兵匀你五十。”

韩武摆了摆手:“不用。阳城兵够用。而且你那五十骑兵,脚程快是快,但不熟我们那边的山道。我自己的步卒用得顺手。”

“那就把前些天新到的那批刀带回去。库房里有八十把。”朱铁斧说。

“这个行。”韩武眼睛亮了。

中午的鸡汤面十分丰盛。孙婶用昨天炖鸡留下的汤底下了宽面,里面加了青菜、木耳、几片切得薄薄的鸡肉,又单独炒了盘嫩豆苗。韩武连汤带面吃了三大碗,吃得满脑门汗。阿草看他那样直摇头:“你回阳城还能这么吃吗?”

“我在阳城吃得也不差。张婶常给我做饭,她知道我饭量。”

“张婶腿脚不好,你别老让她给你做。”

“我帮她挑水砍柴。”韩武抹了把嘴,咧嘴一笑,“我去了她家,水缸都是满的,柴棚都是高堆的。我就是吃饭,不白吃。”

阿草哼了一声:“那还差不多。”

饭后韩武去马房牵了他的灰青马,朱铁斧让人把库房里那八十把刀捆了两大包驮在马背两侧。阿草也拎出来三个布包,扎得结结实实,挂在韩武马鞍后面。韩武用手一摸就知道是腊肉,笑着说:“这怎么好意思。”

“不是全给你的。”阿草板着脸,“一包给张婶,一包给守城的那几个弟兄分,剩下那包才是你的。”

“那我得赶紧走,不然这香味能把我馋死。”韩武翻身上马,扯了扯缰绳,灰青马原地踏了几步。他低头看着并肩站在门口的朱铁斧和阿草,忽然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侯爷,阿草,我回阳城了。过年我再来。”

“路上当心。”朱铁斧说。

“放心。”韩武一夹马腹,灰青马迈开步子朝北门方向跑去。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响了一串,然后拐进主街,渐渐远了。阿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往院子里走,走到石榴树旁忽然停下,弯腰把地上一片被风吹落的小枝捡起来扔到墙根。

“他怎么走得这么快。”阿草低声说了一句。

“他惦记着阳城。”朱铁斧也进了院子。

“我知道。”阿草拍拍手,回头看他,“韩武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心比谁都细。阳城交给他,你放心的吧?”

“放心。”

阿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下午她在院子里把晒着的衣裳收了,又拎着篮子去菜地里摘了些豆角和几个秋茄子。朱铁斧在堂屋看了一下午公文,起身时天已经暗了。他走到门口活动了一下脖子,看见阿草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削一根竹棍。那根竹棍又长又直,她正用小刀把竹节处修平整。

“在做什么?”

“给你做了根晾衣杆。”阿草头也不抬,“原来那根被风吹折了。你看,厨房到东厢之间正好搭一根,挂你的大氅和冬衣。你那些厚衣裳老堆在箱子里,得常拿出来透透风。不然明年拿出来一股子霉味。”

朱铁斧“嗯”了一声,走到她旁边看她削。阿草的手很稳,刀锋从竹面上一推就刨起一条薄薄的竹青,打着卷儿落在地上。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绷得紧紧的,指节在暮色里泛着暖白。

“你还会做这个?”

“以前在阳城的时候跟张婶家的邻居学的。他说竹竿要想直,就得在火上一节一节烤着掰。可费事了。”阿草用刀尖把最后一个竹节修圆,拿手掌顺着竿子来回捋了几遍,“你看,不扎手了。”

朱铁斧接过来掂了掂,轻而韧,很趁手。他把竹竿横在两臂之间比了比长短,刚好。

“好手艺。”他说。

阿草站起来把小刀折了揣进怀里,笑了:“那当然。你以为我只会拿刀砍人?”

“你还会擀皮、揪面剂子、擦刀、种菜、赶羊。”朱铁斧说。

“还有呢?”

“还会等我。”

阿草原本还带着笑,听了这句反而安静了一瞬。她把落在地上的竹皮拢到墙角,又用脚尖拨了拨。“也不是全在等你。”她小声说,“我也有自己的事做。不过等你的时候,做的事也都差不多是这些。”

朱铁斧把晾衣杆靠墙放好,走过去和她并排站着。暮色又沉了一层,西边天上最后一抹金红色正在收尽。院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暗下去,只有阿草那间小屋的窗口透着一点炉火的光。远处城墙上换岗的鼓声敲了三下,沉闷而悠长,像整座城在入夜前吐出的一口长气。

“阿草。”朱铁斧喊了她一声。

“嗯。”

“今晚想吃什么?”

阿草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映着天边最后一点点霞光,亮晶晶的。“你中午才说吃面,晚上又吃面?你就不怕孙婶说你。”

“我是问你。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阿草笑了,笑出声来,声音清脆地散在晚风里。“那我要吃烤红薯。东墙根下埋着几个,我前些天放的。用炉灰煨一煨,焦香焦香的。”

“好。”朱铁斧说,“我来点炉子。”

于是两个人走到厨房外头的小炭炉边。朱铁斧蹲着引火,阿草跑进厨房从灶膛里夹了几块红炭过来。炭块碰上干草,火苗慢慢地蹿起来,在夜色渐拢的院子里映出一个小而暖的橙色光圈。几个红薯裹着灰被埋进了炭火深处,偶尔发出极轻的哔剥声,像在炭火里悄悄翻身。

他们面对面蹲在炭炉旁,谁也没说话,只看着火光在两个人脸上跳跃。夜风从城墙上吹过来,把炭炉边的暖意吹得微微摇动。阿草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火。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了一句:

“烤红薯的味道,像过年。”

“嗯。”朱铁斧说。

“等韩武过年来了,咱们再在院子里烤。把他那坛子米酒偷来温着喝,他肯定追着我要。”

“偷之前跟他说一声。”

“那还有什么意思。”阿草抬头,火光在她眼里一闪一闪的,“就要偷。他抓不到。”

朱铁斧没接话,只是伸出手去把炭炉边的几根散草拨了拨。红薯的香气慢慢从炉灰深处钻出来,甜丝丝地裹在秋风里,和暮色、月光、城墙上的鼓声混在一起,越来越浓。整个院子像被这焦甜的暖香熏得软了,连石榴树的枝叶都似乎往下垂了垂,像在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