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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穿越三国那些事

南阳过了第一个冬天的时候,朱铁斧把治所正式从阳城迁到了宛城。阳城那边留了韩武带着两千人驻守,加上原有的城防和新开的田地,自给自足绰绰有余。宛城作为南阳最大的县城经过修整和扩建,城墙补了三处豁口,城外新开了两条水渠,沿街的铺面翻新了门脸,那面“朱”字旗换了新的素白旗面在城头上高高挑着,从南面官道上一眼就能看见。

阿草在宛城东门外的那片坡地上开了她第三片菜地。萝卜、韭菜、豆角、茄子、葫芦,种了好几种。她还在菜地边上种了三棵从阳城移过来的石榴树苗,树干细得像筷子,她拿竹竿给每棵都打了桩绑了绳,怕风把苗吹歪了。隔壁孙婶跟着搬到了宛城,住在县衙后面那条巷子的第二家,每天过来帮阿草浇菜地和看那几棵石榴树苗有没有被兔子啃了。

开春之后曹操那边派人送了一批粮种和铁器过来。送东西的人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态度客气,交接完了之后还多留了两天,说是“曹公让在下看看朱将军治下的南阳气象”。朱铁斧让他自己去看,他就骑着马把宛城、新野、穰县、冠军转了一圈,回来之后在县衙里写了一封信,字迹端端正正的,内容大概是说南阳各地屯田有方、百姓安居、军容整肃云云。信写完了他装进封筒里朝朱铁斧拱了拱手,说他得回去复命了。

朱铁斧送他到城门口的时候那人临上马又回头说了一句:“曹公让在下转告朱将军一句话——‘南面稳了,北面的事有我在。’”

朱铁斧点了点头。那人策马走了。

入夏之后南阳的地界上来了几批别处的流民。有的是从东面徐州方向过来的,说是那边诸侯又打起来了;有的是从西面荆州方向来的,刘表手下有人造反闹了一阵,老百姓怕被卷进去就往外跑。朱铁斧让各县的守官在城外设了粥棚安置来人,能种地的分地种地,能做工的安排做工。南阳的人口在入秋之前涨了一截,新翻的田地从宛城往外扩了好几里。

秋天麦收的时候朱铁斧下了一次地。在阳城割过两年的麦子,到了南阳还是那个习惯,弯着腰搂镰刀一茬一茬地割,麦秸碎扎进袖口里痒痒的。阿草在地头捆麦捆,跟阳城的时候一模一样,两只小短手把麦秆拢紧了用草绳扎住,扎完了往垛上一扔又去搂下一捆。两个人在田里干了一整天的活,天黑收工的时候浑身都是灰扑扑的麦芒碎屑。

回到县衙院子里的井台边打水洗脸的时候,阿草凑近水面看了看自己的倒影,脸上沾了泥道子和麦粒碎屑混在一起,她自己没忍住笑了一下。朱铁斧在旁边打了一桶水淋在手背上搓着,看着她笑也没说话。

日子就这么顺着节气往下流。秋天过完是冬天,冬天过完又是春天。一年又一年地翻过去,地里的麦子收了又种种了又收,菜地里的东西轮了好几茬。阿草那三棵石榴树苗长到了齐腰高,第三年春天有一棵开了第一朵花,朱红色的花瓣薄薄地从花萼里翻出来,阿草蹲在树底下看了半天没舍得碰。那朵花后来没结成果,落了,但第二年的花比头一年多,结了几颗小小的青石榴果在枝头挂着。第三年的时候石榴果熟透了,阿草摘了一颗剥开尝了尝,酸得眯了眼睛,但笑了。

曹操的信不定期地来。有时候长有时候短,长的会说兖州那边的军务和政务,短的只有几句话——“春耕可好?”“麦子收了没?”“颍川那边新开了条官道”。朱铁斧每一封都回,回信通常只有几行,说南阳这边的农事和百姓的情况,偶尔报一下地里的收成和城防的进展。

有一封信跟之前的不太一样。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送到的,送信的人一路快马换了三次,信封上的漆泥用了三道。朱铁斧拆开看过之后在案桌后面坐了很久没动。阿草端着晚饭的碗进来放在案桌上的时候看见他的脸,把碗搁下没有马上走。

“出什么事了?”阿草问。

朱铁斧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曹操说吕布被剿了,刘备现在在许都做事。徐州那边平定了。”

“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朱铁斧端起碗来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曹操说刘备现在跟他在一块儿了,两个人一起商量着以后的路怎么走。他说刘备是个能成事的人,他跟刘备合得来。”

阿草在案桌对面坐下来,自己也端了碗开始吃。“那你高兴还是不高兴?”

朱铁斧把饭嚼完咽了。他看着窗外那棵落了大半叶子的老榆树,秋阳正在从树梢后面沉下去,把最后一点暖光铺在窗台上。“高兴。他们两个在一块儿了,这天下安定的机会就大一些。”

“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跟咱们的关系就是——”朱铁斧把碗放在案桌上,往后靠了靠椅背,“咱们守好南阳,种好地,把日子过好。外面的事情他们去忙。等他们把天下平定了,咱们这儿就是一块安安稳稳的地方。”

阿草把碗里的饭吃完了,把碗筷收走送进厨房。走回来的时候她站在县衙门口没有进来,背靠在门框上仰头看了看天。天是深蓝的,几颗星星刚刚亮起来,秋天干爽的风从院子里吹过来把石榴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朱铁斧。”阿草没回头喊他。

“嗯。”

“石榴树今年结了十三个果子。明年应该更多。”

“那明年多浇点水。”

阿草把后背从门框上直起来转回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灰。“我去睡了。明天要翻地种冬萝卜。”

“好。”

阿草走回自己那间小屋了。门关上的声音在院子里轻轻响了一下。朱铁斧一个人坐在县衙里把那封信又展开看了一遍,曹操的字迹端正有力,写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墨迹比前面略重了一些——“天下尚未太平,但有志者皆在努力。朱将军在南阳经营有方,此即天下太平之基也。”

他把信收进抽屉里跟之前那些信放在一起,锁好了。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子关了,灭了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

日子还是那样过。春种秋收,夏雨冬雪。阿草的石榴树越长越高,菜地每年都翻一遍,新土旧土混在一起,种什么都长得旺。朱铁斧的积分每秒四分跳得稳稳的,数字大到他早就不去算能换多少东西了。他把积分花在让这座城更好的地方——新式农具、打井器械、药材、书简。偶尔兑一两件这个时代没有的小东西,也不声张,只说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韩武从阳城来宛城的次数多了起来。每次来都带着账册和粮册,两人在县衙里对半天的账,然后韩武会去阿草的菜地边上蹲着看她种菜,说些阳城今年的收成、北边有没有流寇、城西的新兵练得怎么样之类的闲话。阿草一边听一边侍弄她的菜,偶尔插一句问阳城孙婶家的老母鸡还下不下蛋。

“下,一天一个,勤快得很。”韩武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好像母鸡下蛋跟城防一样是件大事。

阿草听了点点头,从地里拔了一根萝卜递给他:“你回去的时候带给孙婶家。宛城的萝卜比阳城的甜。”

韩武接过去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咬了一口,脆生生地嚼着。“真甜。回头我也在阳城种这种。”

“问陈先生要种子。”

“陈先生现在管着南阳的屯田,我都见不着他几面了。”

阿草笑了一下。韩武很少见她笑,愣了一瞬,然后也咧嘴笑了。两个人蹲在菜地边上,一个嚼萝卜一个拔草,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菜畦上拉得老长。

朱铁斧从县衙里出来看见这一幕,站在廊下没过去。他靠着柱子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去了。他觉得这样的下午很好。天气好的时候,院子里有风,菜地里有萝卜,门口有人蹲着说话。

到了第五年春天,南阳的麦田从宛城一路铺到新野,绿油油地看不到边。陈登带着人把灌溉渠从汉水支流引到了穰县北面的高地上,那片地一直缺水,现在能种麦了。曹操的使者在信里问朱铁斧:如今南阳屯田几何?民口几何?朱铁斧回信说:田已过两万亩,民户三千余,另有戍卒两千。使者回程的时候带了一车南阳的新麦去许都,说是让曹公尝个鲜。

曹操的回信只有一个字:“善。”

那封信朱铁斧看完了搁在案头。阿草进来问他要不要吃饭,他抬头说:“曹操这人,话越少越高兴。这个‘善’字,抵得上一千字的好话。”

阿草把碗筷摆好:“那他高兴,我们以后能多要些铁器吗?我想打一把新的砍柴刀。”

“你想要就写个单子,我让人送去许都。”

“算了。宛城铁匠铺现在打得挺好。我自己去打。”

朱铁斧看着阿草在对面坐下,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小丫头已经长成了大半个大姑娘。她的个头到了他肩膀上面,甲片里的衬衣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头发还是那两束短辫但辫尾已经能搭到肩后了。她吃东西还是慢,一口一口地嚼,但眼神比前几年更稳了,像一汪沉静的井水,不起风浪的时候能照见底下的东西。

“阿草,”朱铁斧叫她,“你今年多大了?”

“不知道。”阿草抬起眼,“你来阳城那年我大概八岁。现在总该有十三四了。”

“十三四。”朱铁斧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是个大人了。”

阿草把碗里的饭吃完,抹了嘴站起来:“早就是大人了。我刀都换三把了。”

朱铁斧看着她的背影从门口出去,院子里那几棵石榴树已经长到了屋檐高,满枝的朱红色花苞被风吹得轻轻摇晃。他想,日子过得真快。她从一个躲在尸体堆里不敢出声的小丫头,变成了一刀能压住韩武的少年亲卫。而他自己从那个穿越过来分不清时辰的毛头小子,变成了现在坐在宛城县衙里的南阳之主。两个人在一扇门内吃饭,一扇门外望天。

这样很好。

曹操那边的信在那年的梅雨季里忽然断了。连着两个月没有使者来,官道上的快马也少了。朱铁斧派斥候北上去探,斥候回来报告说许都周围戒了严,曹公正带着兵在外征战,好像是袁绍动了。朱铁斧站在地图前面看了一会儿,把手点在官渡的位置。

要来了。那场决定北方归属的大仗,终于要来了。

他坐在县衙里想了一天。第二天把韩武从阳城叫来商议。韩武进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雨痕,说北边的官道被雨水泡软了一段,来晚了半天。朱铁斧让他坐下,把斥候探回来的消息复述了一遍,然后说:“曹操要跟袁绍打了。这是决定北方的大仗。我们南阳不掺和,但不能不防。”

韩武坐在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防谁?”

“防两件事。一是败兵溃卒南窜,扰了南阳北面的县镇。二是万一曹操那边吃紧,会有人趁虚来打南阳。我们得把北面的关口收紧,兵马补足,粮草备够。不打出去,但谁来都要把他磕回去。”

韩武点头:“我这就回阳城安排。阳城北面的官道我让人设三道哨卡,进出都要盘查。城墙再加固一遍。兵士日夜轮值,不放松。”

“你也别太紧。让百姓照常种地过日子。只是兵事上多上点心。”

“我明白。”韩武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侯爷,你会去帮曹操吗?”

朱铁斧看着窗外那几棵石榴树在雨里绿得发亮。“他不开口,我不去。开了口,我再掂量。”

韩武走了。门外的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从屋檐上挂下来像一挂没有断过的白线。朱铁斧走到廊下站着看雨,阿草从后院绕出来站到他旁边,两个人一起听着雨点敲在瓦片上的声音。那声音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很小的手在轻轻拍着屋顶。

“要打仗了?”阿草问。

“北面要打了。跟我们没关系。但人得醒着。”

阿草把雁翎刀从腰间解下来,在手里转了一下又插回去。她的动作很轻,刀柄上的旧布条已经换成了新的,上面沾了一点雨水。她抬头看着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雨从里面漏出来,没有停的意思。

“我们守好南阳。”阿草说。

“嗯。”朱铁斧说,“我们守好南阳。”

雨还在下。城头上的那面“朱”字旗被雨淋湿了贴在旗杆上半卷着,像一只暂时收起翅膀的鸟。城墙脚下有人披着蓑衣担水走过,踩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城里的炊烟被雨压得散不开,贴着一片片屋顶弥漫开来,把整座城笼在一层青灰色的水汽里。

朱铁斧在廊下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提笔开始给曹操写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闻北面有变,南阳北境已增哨戒。若曹公有用兵之需,南阳粮秣军械可支三月。使者若来,城门常开。

他写完封好,叫来一个亲兵让他快马送去许都。亲兵领命去了,朱铁斧重新走到窗前坐下。雨打在窗纸上,窗纸被水汽洇湿了大半,透出来的天光模糊成一片灰白。他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阿草在院子里用刀鞘敲了敲井沿,清脆的一声,然后是她走回屋去关门的声音。朱铁斧在雨声里慢慢睡了过去。

【系统提示:宿主已存活——533天。】

【当前积分——114048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