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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穿越三国那些事

阳城过了第三个夏天之后,朱铁斧做了一件想了很久的事情。

他把明光铠重骑从八百扩充到了一千五百骑。新增的七百人都是老底子挑出来的步卒精锐——在阳城守过城、种过地、练过弩、跟着他出征过徐州和洛阳的那批人。他们穿上南北朝明光铠、配了北朝重战马的具装马铠、拿了力马槊和环首刀之后,跟那八百沉默的定制重骑站在一起,乍一看分不出区别。朱铁斧没有告诉他们这些人是从商城里“兑”出来的,他只说这些是之前就练好的后备兵马,现在归入编制了。

一千五百骑重骑列在阳城东门外的那片空地上时,遮天蔽日的铁灰色把午后的日光都切碎成了细密的鳞片。马槊竖起来的时候槊刃的寒光连成一片,从东到西横贯了整片视野。阿草骑在那匹矮脚马上从队列前头跑过去跑回来,马蹄踩在铁甲之间发出细碎的回响。她跑完了勒住马在朱铁斧旁边停住,仰头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藏了这么多骑兵?”

朱铁斧面不改色。“一直有。”

阿草看了他几息,没有追问。她策马又跑了一圈,这次跑得慢了一些,把她那匹矮脚马混在重骑战马的高头大马之间,远远看着像一小片竹叶夹在铁林里晃动。

扩充重骑之后的第三天,斥候从北面带回来一条消息。朱铁斧在县衙里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天。天很蓝,秋高气爽,几只鸟从石榴树上飞起来掠过屋顶。

“备马。”他说。

韩武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去哪儿?”

“许都。”

韩武皱了皱眉,但没追问为什么。他出去传令了,一千五百重骑在半个时辰之内整装完毕从东门鱼贯而出。朱铁斧骑马走在队列中段,阿草依然骑着那匹矮脚马走在旁边,甲胄齐备,雁翎刀挂在腰侧。那面“朱”字旗被风扯平了朝北面翻卷着。

许都距离阳城不算太远,快马加鞭三天就能到。这一次朱铁斧没有遇到什么人拦路,洛阳一带已经乱成了一片碎片——李傕郭汜在内斗,各地的小诸侯各自据守小块地盘。看见一千五百铁甲重骑大摇大摆从官道上经过,没有人出来拦,连问话的哨卡都提前撤了人。

第三天下午许都城的城墙出现在了视野里。城不大,但修得齐整,城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一队甲胄齐整的兵卒,旗杆上挑着一面玄色的旗帜,中间绣了一个端端正正的“曹”字。有人跑进去通报了。朱铁斧勒马停在城门外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门洞里走出来了三个人影。

曹操走在前面,还是那身玄色锦袍,腰间悬剑,脸上的短髯修剪得比上次更整齐了一些。他看见朱铁斧的时候那双细长的黑眼睛里浮起了一层比上次更深的笑意,像一池深水被风吹皱又慢慢平了,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上来闪着光。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左边那个身形修长、面容清俊、眉目之间带着一股文士的沉静;右边那个骨架宽大、面方鼻阔、眼神如鹰隼一般锐利。

“朱将军。”曹操在城门下停了一步,笑意没敛,“你终于来了。”

朱铁斧翻身下马。他拱手的时候曹操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我给你引荐一下——荀彧荀文若,我身边第一谋士;夏侯惇夏侯元让,我麾下大将。”曹操侧身朝那两个人分别指了一下。清俊文士朝他点头行礼,目光温和沉稳;鹰隼眼神的武将抱拳,拳风带着铁质护手的重响。

朱铁斧还了礼。阿草从矮脚马上滑下来站在他旁边,仰头看了看那两个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进城说话。”曹操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都的城比他想象的小,但收拾得干净整齐。街面上行人不少,摊贩在路边叫卖,铺子的招牌挂在屋檐下面擦得干干净净。曹操领着他穿过主街拐进了一处官署,院子不大但布局规整,正堂里面铺了地砖摆了案桌,墙上挂着大幅的地图。曹操在正堂里坐了主位,朱铁斧在客位坐下,荀彧和夏侯惇一左一右坐在曹操下手的位置,阿草依然退到朱铁斧椅子后面的墙根处站着了。

“朱将军,”曹操靠在椅背上看他,“你这次来许都,想必不只是路过。阳城那边有事?”

“阳城没事。”朱铁斧坐直了身体,“我来是想当面问你一件事。刘备在许都待过一阵子,后来走了,去了小沛。我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曹操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看着朱铁斧的眼睛,里面那层笑意敛了半寸。他想了想才开口:“玄德在我这里的时候,我对他是以宾客之礼相待。他走的时候我送了他兵马粮草。他现在在小沛扎了根,跟吕布打了几次,有胜有负。”

“那你知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曹操看了他几息。那双细长的黑眼睛里的光深沉了一些,像一池水被搅动了之后还没来得及重新沉淀。“玄德这个人,我一直是认的。他有雄心,也有仁心,这两样东西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出现的很少。但他也有一个毛病——他不够狠。我放他走的时候就知道,他早晚还会遇到麻烦。不过他的那条路他自己选走了,我不替他担。”

朱铁斧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那幅大地图前面看了看。许都在图上标了一个不大的点,小沛在东北方向约两百里的位置,再往东是徐州的故地,再往北是青州和兖州的交界。他的手指在小沛的位置停了一下。

“曹公,”朱铁斧开口了,“如果有一天刘备在小沛待不住了,我可能要去接他。”

曹操从椅背上直起身。他看着朱铁斧的背影,声音平稳但比刚才多了一层东西。“你来许都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全是。”朱铁斧转回身,“我来还有第二件事。阳城周边现在安稳了,但我想往南看一眼。南阳那边的黄巾军残部清干净之后,那片地面空了,有人占了几个县自己称了号。我打算去把他们清了,把南阳占下来。”

曹操看着他没有说话。荀彧在旁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神在碗沿上方闪了一下。夏侯惇抱着胳膊没动,但嘴角微微收紧了一线。

“朱将军,”曹操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南阳你若拿下来,那块地方就是你的了。你拿了南阳之后,下一步呢?”

“种地。”

“种地之后呢?”

“接着种。”

曹操停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朱铁斧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那幅大地图前面。地图上标着各州各郡的位置,密密麻麻的地名和路线交织成一张蛛网一样的图面。曹操伸出手指在阳城的位置点了一下,然后往南划了一条线到南阳,指尖在那片区域上画了一个不大的圈。

“阳城和南阳连起来,你就有了一整块纵深。北面有嵩山挡着,东面是颍川平原,西面是伏牛山,南面直通汉水。这块地方不算大,但足够你守了。”他把手收回来,“你要打南阳,我可以给你粮草和军资。但我不出兵——我的人不能替你打,否则那些占南阳的人会说是我曹操在抢地盘。你带着你的人去打,打赢了南阳是你的,打输了阳城还在。”

朱铁斧看了他一眼。“曹公,这算交易?”

“算合作。”曹操拍了拍他的肩甲,铁片在掌下发出轻微的嗡鸣,“你占了南阳之后,从南阳到许都这条路就通了。以后我们之间调粮调兵都不用过颍川那些破烂地方。你守住你的南面,我守住我的北面,中间这条道就是咱们的。”

朱铁斧在地图上站了很久。日头从窗外斜着照进来落在地砖上,那幅地图上的南阳区域被日光切了一半照亮一半沉在阴影里。他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转身看向曹操。

“行。”

曹操笑意舒展了一下。他转身走回主位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这个事定了。你需要什么列个单子给我,粮草军资我出。至于南阳那边的守军情况,文若——你给朱将军说说。”

荀彧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他的声音温和清朗,不紧不慢地指着南阳的几个县镇——宛城、新野、穰县、冠军——把每一处的守军人数和兵器状况、守将的脾性和弱点,一一道来。朱铁斧站在旁边听着没有打断。阿草从墙根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也跟着听,听不懂的地方她就看荀彧指着地图的手指。

说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曹操留朱铁斧在许都吃了饭,席间夏侯惇端着酒碗跟他碰了三次,每次都把碗底亮给他看。张飞不在,但夏侯惇那碗酒喝下去的眼神跟张飞有点像——粗豪里带着认人的实在。荀彧坐在对面慢慢吃着菜,偶尔插一句把话题引向某处要点,然后闭嘴继续吃。

散席之后朱铁斧站在官署院子的门口吹了一会儿晚风。阿草从里面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怀里揣了一包荀彧叫人给她的干果,鼓鼓囊囊地堆在胸前的甲片下面。

“那个姓荀的人说话真好听,”阿草说,“他讲的南阳那些人,每个是什么样的人他都记住了。”

“他是曹操的谋士。做谋士的就是记这些。”

“你要打南阳了?”

“要打了。”

阿草把那包干果往怀里按了按。“那我种不了菜了。”

“打完回来再种。南阳也有地,比阳城的地更多更好。”

阿草想了想。“那南阳的井水甜不甜?”

“不知道。打了才知道。”

两个人站在院门口看了会儿夜色。许都城里的灯火在远处的屋檐底下星星点点地亮着,风里带着秋末那种将凉未凉的薄意。曹操从官署里走出来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头看了看朱铁斧和阿草并肩站着的背影,那双细长的黑眼睛里的光沉了一下又浮上来。

“朱将军。”曹操开口。

朱铁斧转头看他。

曹操没有说话。他只是站了几息,然后点了一下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玄色锦袍的袍角在门槛上拂了一下被门缝夹住了又带了出来,脚步朝着院子的深处走去。

朱铁斧站在门廊下看着他走远,然后把目光收回来。

“明天回阳城。”他说,“回去之后准备打南阳。”

阿草把怀里的干果包紧了。“好。”

两个人一高一矮地走下了门廊的台阶,穿过铺满落叶的院子朝客房的方向走去。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半边把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得长长的,两道暗色的轮廓一前一后地移动着。

第二天一早,朱铁斧去曹操的官署正式辞行。曹操在主堂里见他,荀彧站在一旁,案上已经摆好了一卷写满了字的竹简和一面木质令牌。曹操指了指那些东西:“你要的东西我昨晚让文若拟好了。粮草三万石,箭矢十万支,刀枪甲胄各五百套。令牌你拿好,拿着它到豫州和荆州交界的那几座粮仓去调,守仓的兵卒见牌放粮。”

朱铁斧上前收了令牌和清单,拱手道谢。曹操摆了摆手:“你打南阳,不要把战线拉太长。秋末冬初是最好的季节,天冷粮草不易坏,但旷野上扎营也冻人。我的建议是速战速决,先拿下宛城。宛城一破,南阳其他几县的人心就散了。”

“我知道。宛城我准备先围住,困他十天,城里粮草不够的时候他们自己会开门。”

曹操笑了笑,没再说战术上的事。他走到门口看着朱铁斧翻身上马,那匹黑马披挂整齐,在晨光里像一头刚从铁水里捞出来的兽。阿草骑在矮脚马上跟在旁边,怀里还揣着那包干果,鼓鼓囊囊地搁在甲片下面。曹操看了一眼阿草,又看了一眼朱铁斧,忽然说:“朱将军,你身边那个小丫头,不简单。把她带好了。”

朱铁斧低头看了一眼阿草。阿草正仰着脸看许都城墙上飞起来的一群麻雀,听见曹操提她也没回头,只是把手里的缰绳攥紧了一点。

“她是我的亲卫。”朱铁斧说,“也是我的家人。”

曹操没再说什么。他站在官署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下,袍角被晨风吹起来。朱铁斧朝他一拱手,策马朝城门方向走去。一千五百重骑在城外官道上列成了三个方阵,黑压压地铺在晨光里,像一面铁色的湖水。朱铁斧在方阵前勒了一下马,回头看了一眼许都城门,曹操还站在那棵槐树下面没有动。两双眼睛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互相看了看,然后朱铁斧转回头。

“出发。回阳城。”

铁甲重骑沿着官道朝南移动。马槊的槊尖从队列里戳出来像一大片竖起来的钢铁麦芒,马蹄踏地的声音汇成一股沉闷的潮水。阿草在队列里骑着那匹矮脚马,小身子陷在重骑的阴影里,但她的腰挺得很直,雁翎刀的刀鞘随着马步轻轻拍着腿侧。

回程三天。到阳城的时候是第三天的傍晚。韩武在城门口接住了队伍,看见朱铁斧的面色就知道这一趟不虚。他迎上来问了一句:“侯爷,要打南阳了?”

“打。一个月之内解决。”

韩武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我这就去安排粮草车马。什么时候动身?”

“歇三天。三天之后出发。”

那三天里朱铁斧做了几件事。第一件是把陈登叫到县衙,让他把阳城秋收之后的余粮清点一遍,拨一半随军。第二件是从商城里兑了三千套冬衣,发给即将南征的兵士。秋末夜寒,南阳那边的地气阴冷,不能让人冻伤。第三件是又修整了一遍城防,把东门和南门外新挖的两条壕沟跟护城河贯通了,韩武守在城里,留下七百步卒和五百民壮守城。

阿草在出发前一天晚上把她的菜地翻了一遍。豆角架收了,干藤堆在墙根当柴火。她把最后一茬小白菜连根拔起来放进竹筐里,分了两份:一份给孙婶,一份给阿兰。然后把鸡笼里养的几只鸡托给了隔壁孙婶照看。

朱铁斧从县衙出来的时候看见阿草站在井台边上。她已经换好了甲,背上背着她的小包袱,雁翎刀挂在腰间。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菜地翻好了。明年开春回来直接下种。”

“行。回来咱们一起种。”

第三天早上天刚亮,一千五百重骑和一千步卒出了阳城东门。辎重车在队尾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灰黄色长蛇,车轮碾过官道上的薄霜留下深深的辙印。朱铁斧骑马走在最前面,力马槊横在鞍前。阿草在右后方半个马身的位置,矮脚马的蹄子小跑着才能跟上黑马的步伐。

队伍往南走了两天,进入南阳地界。斥候来报说宛城城头上挂着“张”字旗,守将叫张先,手下有三千多人,其中有一千多是他从黄巾军时期就带着的老底子。荀彧给的情报上提过这个人——性贪而无谋,喜欢酒色,兵士离心。朱铁斧听了之后只问了一句:“宛城西门外的地形怎么样?”

“西门外有个土丘,离城墙不到三里。土丘上能看清楚城里大部分地方。”斥候说。

“明天早上把投石机推到土丘上去。先砸他一个时辰。”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宛城的守军就被城外土丘上腾起的火光和呼啸的石块惊醒了。二十架投石机架在土丘上轮番发射,磨盘大的石头划过清晨灰白色的天空砸进城里,瓦片崩裂、墙垣倾颓。有几块砸中了城楼,木梁断裂的声响隔着几里地都听得见。城门在第二十块石头落下来的时候从里面打开了,一队骑兵冲出来想要夺土丘。

朱铁斧等的就是这个。重骑从土丘两侧绕过去包了那队骑兵的后路,步兵的弩阵在西门外排了三列,箭雨压得那队冲出来的骑兵连退回城里的机会都没有。张先的人在西门外折了四五百骑之后,剩下的人逃回了城里,城门关得比打开的时候还快。

朱铁斧没有追。他下令收兵回营,明天继续砸。

到第四天的时候,宛城城墙上能站人的地方已经不多了。箭楼倒了三座,城门被石头砸得往里凹了一块,门轴吱呀吱呀地响着,关都关不严了。城里的百姓晚上偷偷从西门土丘侧面的小道上往外跑,朱铁斧让兵士放他们过去,还给了每人一块饼。

第七天夜里,张先派了一个校官打着白旗出来谈降。朱铁斧在大帐里见了那个校官,听完条件之后把面前的酒碗往前推了一寸。

“回去告诉张先。我不杀他,但他得把宛城的兵和粮都交出来。他自己可以带一百人走,马匹甲胄都不留。降了,我让他体面出城。不降,明天破城之后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那校官脸色发白,点了点头连滚带爬地回去了。第二天天一亮,宛城南门开了。张先骑着一匹瘦马,带着一百个灰头土脸的亲兵从城门里出来,头上没有盔,身上没有甲,脸灰得跟城砖一个色。他走到朱铁斧马前,把腰间那把镶了铜的刀摘下来扔在地上。

“我降了。”

朱铁斧没看他。他看着张先身后那些从城门里涌出来的降兵和百姓,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走吧。”

张先带着他那一百人走了。朱铁斧让韩武带五百人进城清点粮草和兵器,贴出告示说宛城归阳城朱铁斧统辖,安民如故。宛城的百姓走出家门看见城头上那面“朱”字旗时,脸上的表情有惊有疑,但看见门外架着锅分粥的兵卒时又都安静下来了。

宛城拿下了。新野、穰县、冠军三座小城的守军听说宛城被破之后,有直接开城投降的,有带着人跑了连城都不要了的。半个月之内,南阳四城全部换了旗。朱铁斧留了韩武带三百人守宛城,带了其余兵马回阳城。

韩武留在宛城那天夜里在城头上转了三圈,总觉得那城比他熟悉的阳城大了一圈、空地多了几片、城墙高了半丈。他摸着墙砖想,这地方现在归朱铁斧了,以后要种地就种地要开渠就开渠,跟阳城一样。他这么想着,心里没来由地热了一下。

【系统提示:宿主已存活——323天。】

【当前积分——64108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