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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穿越三国那些事

阳城从第三年春天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地方不在城墙上,不在田地里,不在兵器库里囤着的那一排排擦得锃亮的神臂弩。不一样的是城里的人——他们走在街上的步子更稳了,说话的声气更足了,看见那面“朱”字旗的时候不再低着头绕道走。这座城在他手里过了整整两年之后,从外到内地长出了根须,扎进了嵩山南麓的这片黄土里。

阿草长高了一截。去年那身札甲又紧了,朱铁斧给她兑了第三套,比之前两套都大了一圈,铁片排得密实合身。她的雁翎刀换成了正常尺寸的——不是小孩用的短版,是正经的明制雁翎刀,长度跟她的手臂比例刚好。她的刀法已经练到了能跟韩武对练二十招不落下风的程度,出刀的角度刁钻、收刀利落,偶尔还能在格挡之后加一记反撩把韩武的刀带偏。

春天翻地的时候阿草自己扛了锄头去东边那块空地上开了一畦新菜地。种了茄子、韭菜、豆角,又在边上插了一排竹子搭架子。隔壁孙婶家的闺女阿兰跟她差不多大的年纪,两个人经常蹲在菜地边上拔草浇水嘀嘀咕咕地说话,说得高兴了就在田埂上滚成一团。朱铁斧从城墙上远远看着她们闹,看完之后转身继续看手里的地图。

城外的地又扩了。流民来的势头在第三年春天忽然猛了一截——据说是颍川那边又闹了蝗灾,扛不住的人家拖家带口地往西走,走着走着就摸到了阳城。韩武在城外新搭了四十间营房才把人安置下,开春翻了八百亩新地种麦子和豆子。城中的人口过了七千,五天一集的集市从街这头摆到了街那头,卖布头卖铁器卖菜卖饼的摊子把整条主街塞得满满当当。

朱铁斧在第三年夏天做了一个决定:开渠。把嵩山上流下来的溪水分一条支渠引到城东那片还没开发的高地上去,那片地一直荒着,因为引水不容易。他从商城里兑了水泥和石料——这东西在这个时代稀罕得紧,但阳城没人问那些灰白色的粉末是从哪儿来的,他们只知道侯爷领人挖了两里多长的渠沟抹了那种硬得不透水的东西,水从渠底流过去的时候一滴都不往下渗。城东那片高地当年秋天就翻了地种上了冬小麦,麦苗从新翻的黄土里拱出来绿油油地铺了一片。

曹操的信来了两回。第一回是夏天到的,说他在兖州打了胜仗,问候朱铁斧的阳城可好。第二回是深秋到的,信上多说了几句——说朝廷那边更乱了,李傕郭汜在长安打得不可开交,天子流落在外无人理会。信末他写了一句:“阳城虽小,却是难得的一块清净地。朱将军守之,善哉。”

朱铁斧把信看了两遍收进抽屉里跟刘备那封并排放着。那天晚上他坐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啃一块干饼,阿草坐旁边啃一根刚从菜地里拔的嫩黄瓜,两个人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朱铁斧,”阿草嚼着黄瓜含含糊糊地说,“曹公又写信了?”

“嗯。”

“他总给你写信,是不是想让你去他那边?”

“他提过几次。我没去。”

阿草把黄瓜嚼完了,把尾巴扔进菜地里当肥。“那你也不去刘备那边?”

“也不去。”

“那你就在阳城待着?”

“就在阳城待着。”

阿草不问了。她从井台边舀了半瓢水喝了一口,把瓢挂回原来的地方,走回自己小屋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明天该摘豆角了,你帮我扶梯子。”

“好。”

第三天下午摘豆角的时候,阿草站在梯子顶上往下递豆角,朱铁斧在梯子下面接住放进筐里。豆角结得密,一摘就是一大把,深绿色的豆荚在日头底下泛着油亮的细光。阿草摘到第三排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朝远处城门口的方向眯着眼睛看了看。

“朱铁斧,有人来了。”

朱铁斧放下筐子走到院子门口朝主街的方向看了一眼。一队人马正从城门方向走进来,前面一骑的甲胄在午后的日光里反着冷光。走得不快不慢,队伍大约两三百人,旗子没打,但前面那骑马上的身形他认得。

刘备从马背上翻下来的时候动作有些吃力,腿在半空中僵了一下才踩到地面。他比两年前瘦了一圈,那件灰色长袍洗得更薄了,袖口磨出了毛边。但那双过膝的长手还是那么长,那张温润的瘦脸上那层笑意还是跟从前一样——暖的、实的,不像被世道磨薄了的人。

“朱将军。”刘备站在县衙门口拱了一下手,声音比之前哑了一些,但尾调里的温和没变。“我路过阳城,想讨一碗水喝。”

朱铁斧站在门口看了他两息。阿草从院子里跑出来看了一眼,转身跑回屋端了两碗水出来,一碗递给朱铁斧一碗递到刘备手里。刘备接了那碗水也没客气,仰头喝了半碗,碗沿搁在唇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进去坐。”

朱铁斧把刘备领进县衙大堂。阿草又端了一壶水进来放在案桌上,退到墙角那把老椅子上坐下了。刘备在客位上坐下来,把水壶里剩下的水倒进碗里慢慢喝着,目光在朱铁斧的县衙里转了一圈——墙上那幅手绘的阳城周边地图比两年前多了几道新标记的水渠线和扩展的耕地边界,角落的兵器架上插着三排新的神臂弩,案桌上的文书摞得整整齐齐用镇纸压着。

“你这城经营得比我强多了。”刘备放下碗,声音里有一丝疲惫。“徐州丢了。吕布打进来的时候我没守住,带了几百人撤出来四处流落了一阵。后来去了小沛,待了没多久又被赶出来了。”

朱铁斧坐在他对面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个事——史书上写刘备从徐州败走之后投了曹操,跟曹操一起讨伐吕布。那是一段挺折腾的日子,败了又起起了又败。他等着刘备自己说下去。

刘备又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后来我去了许都,见了曹公。他待我很好,给了我兵马粮草,让我在小沛重新扎了根。现在吕布已经被剿灭了,徐州收了回来。”

“那你现在——”

“我现在在许都,在曹公麾下做事。”刘备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不甘也没有别的什么,“曹公待我以宾客之礼,让我领了左将军的衔。日子还算过得去。”

朱铁斧看着他的脸。刘备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是平视的、坦然的,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强调什么。他是一个人在乱世里流落了大半辈子之后终于找到了一块能落脚的地方的人,那种心境在他的眉目之间沉淀成了一层比两年前更厚实的东西。

“曹公待你好就好。”朱铁斧说。

“他待我不错。”刘备点了一下头,“但我心里知道,他能给我的,他也能收回去。天下之大,总归是要自己有块地方才能踏实。”他看了朱铁斧一眼,嘴角那层温润的笑意里带了一点别的味道,“就跟你一样。”

朱铁斧没有接这个话。他转了话题问了问刘备的行程和打算,刘备说在许都待了些日子又出来走一走,看看各地的情形,顺路到阳城来坐一坐。两个人聊了一个多时辰,从颍川的收成聊到兖州的军备又从兖州的军备聊到江东那边孙策的动向。阿草在墙角的椅子上靠着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脑袋歪在椅背上,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豆角汁。

刘备站起来告辞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朱铁斧送他到城门口,阿草迷迷糊糊地跟出来站在他腿边揉眼睛。刘备翻身上马,在马背上低头看了朱铁斧一眼。

“朱将军,曹公这些日子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他说你是个能守的人,还说你比许多自称英雄的人做得多。”刘备勒着缰绳笑了一下,“他还说,若你哪一天想去许都看看,他那儿随时有你的位置。”

“我知道了。”朱铁斧站在城门口拱了一下手,“刘将军路上保重。”

刘备策马走了。那两三百人的队伍跟着他消失在暮色深处的官道上,马蹄声和甲片轻碰的碎响在田野上空散开了又被夜风卷走。朱铁斧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模糊的背影在暗下来的天色里越缩越小,直到连影子都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阿草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打了个哈欠。“刘备又走了?”

“走了。”

“他以后还会来吗?”

“也许吧。”朱铁斧把县衙的门推开走进去,“他想来的时候随时能来。这座城一直在这儿。”

阿草点了点头,拐进自己那间小屋里关门睡觉去了。朱铁斧一个人坐在县衙大堂的案桌后面,把光屏拉出来看了一眼积分。数字大到他不太关心了,每秒四分的跳动在两年的时间里攒下了一笔远超出他日常消耗所需的量。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城东那片新麦田该灌水了,城西营房的屋顶漏雨要补,韩武说下周要搞一次全城的弓弩大比。

他把光屏熄了,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院子里黑漆漆的,石榴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模糊成一片暗色的轮廓,阿草的小菜地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银灰色。井台上那只葫芦瓢在夜风里微微晃了一下。

他站了一会儿,把窗子关上了,转身回屋睡觉。

过完年开春之后,城东那片新开的高地麦田返了青。麦苗从黄土里钻出来,齐刷刷地铺了半面坡。阿草常常跑到东城墙上去看,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跟阿兰一起,趴在垛口上往远处望。风从麦田上吹过来的时候,整片麦苗像水面一样起伏着,绿浪从田这头滚到田那头,再从田那头滚回来。

“像河一样。”阿草说。

“麦子比河实在。”朱铁斧站在她旁边说,“河是看的,麦子是吃的。”

“那像一锅绿面汤。”

朱铁斧笑了一下没接话。阿草又看了一会儿,忽然扭头问他:“城西那些新来的,他们分到地了吗?”

“分了。按人头分的。陈登带着人量了三天。”

“他们高兴吗?”

“高兴。有人跪在地头上磕头,拉都拉不起来。”

阿草不说话了。她的下巴搁在墙砖上,眼睛还是看着那片绿油油的麦田。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我那块菜地是不是该翻一翻了?去年种的豆角把土都吸瘦了。陈先生说要在边上施点河泥。”

“你找陈先生要河泥去。他正带着人在南门外清塘,塘泥肥得很。”

阿草点点头,从垛口上缩回脑袋:“那我去找他。顺便去拔点小白菜回来,晚上炒着吃。”

她跑下城墙去了。朱铁斧一个人在城墙上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片麦田里的绿色一直延伸到天边去。风从嵩山方向吹下来,带着松脂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温温的,不冷也不热。

韩武从城下走上来,手里拿着一卷新画的城防图,走到朱铁斧面前展开。图上是阳城四面的城墙和新增的几个哨点,北门外的官道边多了两座箭塔,东门外的高地上标了一圈新的土围子。韩武指着北边那段城墙说:“北面墙根有两处老砖松了,去年冬天冻出来的缝子,得趁着天暖了挖开重新砌。要是不动它,下大雨积水一泡,到秋天非得塌一块不可。”

“那就修。料够吗?”

“够。阎老五那边新烧了两窑青砖,陈先生又要走了一车去修南坡的水渠。剩下的够补两处缝子。”韩武把城防图卷起来,犹豫了一下又说,“侯爷,还有件事。城东那批新来的流民里有十几个二十来岁的小子,年轻力壮的,老跟着陈登屁股后面看水渠。我寻思着要不要把他们编进守城队里,也省得他们没事干。”

“编。但别当兵练。先当民壮用,轮流上城值守。不作战的时候去修城、挖沟。发给他们一半的粮饷,表现好的再转正式守军。”

“行。我去安排。”

韩武转身要走,朱铁斧叫住他:“韩武。”

“嗯?”

“以后新来的流民里面,手艺人单独分出来编一册。铁匠木匠石匠泥瓦匠,这些人都优先安置在城里,不让他们下田。城要修的地方多,只靠兵士不够。”

韩武拍了拍后脑勺:“陈先生前些天也提过这个,说流民里有几个会烧砖的、会箍桶的,让我别浪费了。我正寻思着怎么安排,侯爷既然定了,我回去就办。”

朱铁斧点了下头。韩武下去了。他站在城墙上看太阳从嵩山后面慢慢升到了半空,照着满城的人。城东的铁匠铺又开了第四家,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早响到晚,南门外的河塘边有人在清淤泥,一担一担的黑泥从塘底挑上来码在路边像一行行堆起来的墨砖。整座阳城在春天的日头下面冒着热气,像一锅滚了边的水,不沸腾,但每一处都在咕嘟咕嘟地翻着细泡。

阿草傍晚回来的时候背了一小捆小白菜,怀里还揣着陈登给她包的一捧塘泥。她把小白菜放进厨房,用一块破瓦片把塘泥摊在菜地边上晾着。朱铁斧从城墙上回来的时候看见她蹲在菜地边上,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把塘泥抹在豆角架的根部。她的手指头全黑了,袖口上沾着泥浆,但抹得认认真真,像在给豆角根喂饭。

“这泥肥。”阿草头也不抬地说,“陈先生说了,南门外的塘泥养了十几年鱼,肥得发黑。今年豆角能结双倍的。”

“结多了吃不完怎么办?”

“晒成干豆角。冬天炖肉。再送一些给阿兰家。”

朱铁斧在井台边坐下,打了一桶水洗手。阿草抹完了泥,也过来洗手。两个人的手在同一个木盆里搓着,黑泥把水染成了灰褐色。阿草把手擦干,从怀里摸出三颗野杏——不知道谁从山上摘了带进城的——在衣服上蹭了蹭递了一颗给朱铁斧。

朱铁斧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得眼睛眯了一下。阿草也咬了一口,酸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但两个人谁都没吐,站在井台边上把野杏一颗一颗地吃完了。

“酸。”阿草说。

“酸。”朱铁斧说。

“但好吃。”

“嗯。”

阿草把杏核洗干净放进窗台上一个缺口的小陶罐里,罐子里已经攒了十几颗。她说等攒够了就种在院子后面的空地上,过几年就能吃自己家结的杏了。

朱铁斧看着那个小陶罐,心里忽然觉得很安稳。这座城就像这个陶罐,一开始是空的,后来往里面一颗一颗地放东西——放人、放地、放粮、放铁、放杏核,放到现在,已经沉甸甸的摇不空了。

又过了半个月,刘备的信到了。这次是从许都发来的,信封用的帛片,写着“朱将军亲启”。朱铁斧拆开看了两行,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刘备在信里说:曹公准备征徐州,来借道豫州。刘备自己也会随军。信末写到:“朱将军若得闲,可来许都一晤。备有要事相商,不宜书于帛上。”

朱铁斧把信折起来放进抽屉。他坐在案桌后面想了一会儿,把韩武叫来交代了城防的事,又让阿草准备好出远门。阿草正在院子里数她的豆角藤上有几串花穗,听见要出门,跑回屋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出来。

“去哪儿?”

“许都。见刘备。”

阿草把包袱往背上一挎,雁翎刀挂好:“走。”

朱铁斧带了一百骑出城,往北走官道。春天的豫东平原上遍地是刚翻过的褐色泥土,麦苗从土缝里钻出来铺得满山遍野。走了三天半到了许都地界。许都比洛阳小得多,但比阳城大得多,城墙有近四丈高,城外有护城河,吊桥白天一直放着。城门口有兵卒盘查,朱铁斧报了自己的名字和来历,守门的小校一听“阳城朱铁斧”三个字,立刻让人进去通报。

刘备亲自迎出来了。他穿着一身比上次见面时体面一些的青蓝色细布长袍,外面罩了件深灰色的短披,发髻梳得整整齐齐,气色比在阳城时好了不少。他站在城门口看见朱铁斧的那匹黑马就笑了,拱手说:“朱将军来得真快。”

“你的信到了我就动身了。”

刘备领着他进了城。许都的街道比阳城宽了两倍,铺着不整齐的石板和青砖,两边的房舍高低错落。街上行人多,有挑担的、推车的、骑马佩剑的。几个孩子追着一只鸡从巷子里跑出来,差点撞到刘备身上。刘备侧身让了让,对朱铁斧笑道:“热闹是热闹,但比不得阳城有章法。”

两个人到了一处不大不小的院落。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刘备让阿草和随从都安顿了,自己跟朱铁斧在石桌旁坐下,一个老仆端了茶上来。茶是好茶,朱铁斧喝了一口觉得嘴里发苦——这个时代的人喜欢喝这种加盐和姜的煎茶,他不太习惯,但还是咽下去了。

“曹公要打徐州。”刘备开门见山,声音压得不高,“你知道徐州现在是谁在占着吗?”

“吕布不是已经死了吗?”

“吕布死了之后徐州几经换手,现在落在广陵太守陈圭父子手里。他们名义上归顺朝廷,实际上拥兵自重。曹公要收复徐州,名正言顺。但我怀疑——”刘备顿了顿,“他的真正目的是把徐州收入自己囊中。征完了徐州,接下来就是豫州、荆州。曹公这盘棋越下越大。”

朱铁斧端着茶碗没说话。曹操想统一北方的意图他比刘备更清楚,那是以后整个北方都要被卷进去的战争。他关心的是刘备找他来到底要谈什么。

“刘将军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刘备看着他,眼睛里那层温润底下露出一种极认真的、几乎可以叫坦诚的东西。“朱将军,曹公用人不疑,待人甚厚。但他权柄日重,行事果决,这些你我都看得出来。若有朝一日他容我不下,我不想到处流窜了。我想有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他停顿了一下,“阳城我不奢求,但颍川一带若有变故,我想请朱将军帮我一次。”

朱铁斧放下茶碗。刘备的话说得很直,没有绕弯子。他在日光里看着这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瘦、衣旧、眼睛沉静,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地狱门口摸索了太多次的人才会说的实话。

“怎么帮你?”

刘备从怀里取出一块白绢,上面用朱砂画了几个地名的简图。他用手指在绢布上点了几处:“颍川西面还有几片地是无主的,山多地薄,但地势好。若曹公征徐州之后回师北上,我料定他会把颍川的兵抽调一部分去压荆州。等他一走,颍川就空了。我想趁那时候在西面立个落脚点。”

朱铁斧看着那张绢图。刘备画的那几片地在颍川和南阳之间,位置确实不差。他想了想,说:“你容我想想。你走我的阳城过路,我不拦。但真要起事,我不能拿阳城当筹码。”

刘备点头:“我不是要你出兵。我只求到了那一日,阳城能收留我的家眷和伤兵,给我的人马一口饭吃。别的我自己来。”

朱铁斧沉默了一会儿。阿草从院子外面探进半个脑袋,看见他们在说话又缩回去了。老槐树的叶影在石桌上摇来晃去,茶凉了,碗底沉着几片姜末。

“可以。”朱铁斧说,“阳城能收留你的家眷和伤兵。吃的管饱。这是我能答应你的事。”

刘备的眉目舒展了一下。他伸出那双过膝的长手,隔着石桌在朱铁斧的手背上拍了两下,没说话。那两下拍得轻,像是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在一道能挡风的墙前面停下来,靠着喘了口气。

【系统提示:宿主已存活——301天。】

【当前积分——62899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