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朱铁斧刚合上眼不久,帐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轻不重,但稳,每一步踩在河滩的碎石上都有一种特殊的节奏。朱铁斧睁开眼,掀开帐帘探出半边身子。月光底下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绿锦战袍,铁甲,面如重枣,长须垂胸,手里拄着一柄比人还高的长刀。关羽来了,独自一人,没带随从,没举火把,就那么站在朱铁斧帐篷外面的月光里。
朱铁斧站起来迎出帐外。关羽没有进帐的意思,两个人就站在月光照着的河滩上说话。关羽的青龙偃月刀拄在地上,两只手叠搭在刀柄顶端,那双丹凤眼在月光下微微睁着,看着朱铁斧的脸。
"朱将军,"关羽开口了,声音沉缓,吐字清楚,"玄德让我来跟你说一件事。我们斥候探到一条消息——南阳往东一百二十里,汝南郡平舆县,城中有黄巾军驻守,大约六千余人,粮草辎重堆积甚多。这城若能打下,粮草器械足够咱们两支队伍吃用半年。"
朱铁斧站在月光里,明光铠没穿,只穿着里面的粗布衬衣和裤子。河滩上的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他身上的汗毛竖起来。他没有打岔,等关羽继续说。
关羽看了他一眼,继续开口。"玄德的意思,十日之后咱们合兵一处,一起打平舆城。城里的粮草兵器钱财,平分。你一半,我一半。将领之间不争功,士卒之间不抢掠。打下城来之后各取所需,各走各路。你若同意,十日后平舆城外会合。"
"平舆。"朱铁斧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汝南郡治所,东汉大县,城高粮足,黄巾军占了之后囤了不少东西。"六千余人守城?有甲吗?"
"无甲。城上有弓箭,有滚木礌石,但没有铁甲。黄巾军的渠帅在城里囤了粮,不肯走,打算据城死守。"
朱铁斧想了想。六千余人守一座坚城,城墙高度至少两丈以上,攻城的难度比打野外遭遇战大了不止一个级别。他有八百明光铠重骑和九百多步卒,刘备那边三四百,加在一起两千人不到,攻六千人守的城,正面硬冲城墙肯定不行。
"围城,"朱铁斧说,"不打城墙,围困。他们的粮草再多也撑不过一个月。围到他们粮尽了自己往外突围的时候,在城外打。"
关羽的丹凤眼完全睁开了。月光照在那双眼睛里,里面有沉沉的暗光在流动。"围城之法,玄德也想到了。他说你打野仗打得好,围城的法子必定也有。我今日来,就是想听听你是怎么围的。"
"城四门,咱们的人不够四面全封住。"朱铁斧蹲下来,用手指在河滩的沙土上画了个四方形,在四方形四面各画了一个箭头。"南门和北门各放一支小队伍堵着,不用多,一两百人,举旗烧火做样子,让他们以为主力在南门。东门和西门——东门放刘备的人正面顶着,西门我带重骑等着。"
关羽低头看着沙土上那个简略的图,长须被夜风撩起来飘了一下。"东门呢?"
"东门留一个缺口。不堵死,但不让他们看出来是故意留的。把旌旗插密了,多点火把,让他们以为东门是主攻方向。等他们粮尽了撑不住了,必然从觉得薄弱的方向突围——那就是西门,我的人在那儿等着。"
关羽看完了图,直起身。他沉默着拄刀站了几息,月光照在青龙偃月刀的刃面上,把一道青灰色的冷光反射到河滩的碎石上。
"好。"关羽只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偏过头来,丹凤眼的余光从肩侧扫过来。"十日之后,平舆城西门外,等你。"
他迈步走了,步子稳而快,几息之间就跨过了那道浅浅的溪沟回到北面营地的篝火余烬旁边。那柄青龙偃月刀拄在地上碰了一下石块,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朱铁斧站在月光里看着关羽的背影消失在对面营地的阴影里,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在沙土上画的图。沙土被夜风吹得边缘模糊了些,但四门和箭头的痕迹还在。他蹲下来把那道弧线重新描了一遍,描完之后站起来走回帐篷。
阿草裹着薄毯在帐篷角落里蜷着,雁翎刀横在膝边没松手。她听见动静醒了半截,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红脸大胡子来了?"
"来了。"
"说什么了?"
"说十天之后打城。平舆城。"
阿草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那还有时间练刀",然后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朱铁斧在帐篷里坐下来,背靠着木桩,把光屏拉出来翻了翻物资库存——围城需要的东西:干粮、水、火把、旌旗、帐篷、攻城器械的备料。他算了一笔账,现有的库存够支撑现在的队伍十天半个月的日常消耗,但要打围城战还需要额外补一批。积分还有一百九十万,够用了。
第二天天亮,朱铁斧拔了营往平舆方向移动。刘备的队伍隔着几里路同行,两边的斥候在官道上交错往返传递着消息。行军路上朱铁斧把韩武叫到身边,边走边把平舆城的围城方案讲了一遍。
韩武听完之后沉吟了一下。"围城要围多久?"
"十天半个月,也许更久。得看他们的粮。"
"咱们的粮呢?"
"够。我提前备了三个月的粮。"
韩武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那种"你总有办法"的东西又浮上来了。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去安排了队列和行军节奏。
走到第五天的时候,官道上的景象变了。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逃难百姓——拖家带口背着包袱往西走,看见铁甲队伍就躲到路边的庄稼地里去。朱铁斧让人拦了一个老汉问话。老汉战战兢兢地跪在路边磕头,被扶起来之后说平舆城已经被黄巾军占了快一个月了,城里外的老百姓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被征了民夫修城墙,每天干重活只给一顿稀的。
朱铁斧听完之后让韩武给了老汉两块干饼和一壶水。老汉接过去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嘴里连声说着"谢将军谢将军",背着包袱往西走了。
"城里还有老百姓。"朱铁斧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韩武走在旁边点头。"打进去之后得先派人清城,别伤着老百姓。"
"让新降的那批人先进城。他们熟悉黄巾军的驻地和巡逻线路,知道哪儿有老百姓藏着。"
第八天傍晚,队伍抵达了平舆城外二十里的地方。朱铁斧选了一处靠河的谷地扎了营,把斥候放出去摸城外的地形和守备。刘备的队伍在同一条河的对面扎了营,两支队伍隔着河面能看见彼此的篝火。
第九天,朱铁斧站在谷地高处的一棵老榆树上往平舆城的方向看了很久。城不大,但城墙确实是夯实的,高约两丈半,城头上插满了黄旗,隐约能看见走动的人影。四门紧闭,城外的护城河没水了,干涸的河床里长满了荒草。南门外有一些残破的民房废墟,能当掩护。
第十天的清晨,朱铁斧把队伍拉到了平舆城西门外三里处的一片高地后面。八百明光铠重骑列在阵前,力马槊的槊尖在晨光中闪着幽蓝的光。后面是九百多人的步卒方阵,盾手在前刀手在后,弓手列在两翼。刘备的队伍在东面布阵,那面"刘"字旗在晨风中翻卷得格外醒目。
朱铁斧站在高地顶上朝城头看。城头上的黄巾军已经发现他们了——旗子在城头晃动得更急了,人影在垛口后面快速移动,有人敲响了警钟,铛铛铛的铜钟声隔着三里地传过来,刺耳而急促。
"围!"朱铁斧喊了一声。
队伍按部署散开了。南门和北门各分了一支百人队,举着旌旗、烧着烟火,远远地堵住了出口。东门刘备的队伍整整齐齐地列着阵,旌旗密布,火把虽然白天没点,但光看那阵势就知道不是好惹的。西门外,朱铁斧的八百重骑在城墙射程之外列了半弧形的阵,步卒方阵在重骑后方压着,不前进也不后退,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城头上的黄巾军开始射箭了。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头上射下来,落在重骑阵前三四十步的地方插了一地。朱铁斧站在后面看着那些箭——箭杆歪歪扭扭的,箭头大多是用铁片磨的,射程不够,准头也不行。他把圆盾卡在臂弯上,靠着盾面坐下来了。
"围到他们没箭了,围到他们没粮了,围到他们自己开门出来。"朱铁斧说。
第一天没有动静。城头上的人影来回走动了一整天,箭射了几轮,叫骂了几轮。朱铁斧的人在外面安安静静地生火做饭,烟升得高高的,粥的香味顺着风向飘进城去。有人趴在高地上朝城里喊话——"城里的弟兄!外面有热粥有热饭!降了就有!蹲着不杀!"
城头上扔了几块石头下来,砸在离喊话的人十几步的地方。喊话的人缩回去,换了另一个角度继续喊。
第二天城头的箭少了。第三天城头的旗子倒了一面没人扶。第四天城头上有人在哭,隔着三里地听不清哭声,但那声音断断续续的飘过来,被风切碎了又拼起来。
第七天的晚上,西门城头忽然亮起了一排火把。朱铁斧从帐子里出来看了一眼,火光在城头排列得很整齐,不像慌乱,倒像是故意在让人看见。他眯着眼看了几息,然后快步走到重骑阵前喊了一声:"准备。他们要出城了。"
明光铠重骑在夜色中无声地站了起来。八百个人列好阵型,力马槊平端,环首刀在鞘中蓄势。朱铁斧翻身上了一匹战马——这是他为了围城特意兑换出来的,一匹高头大马,身高两米的人骑在上面不显局促。
西城门开了。
先是门缝里漏出来一线火光,然后两扇厚重的城门被从内侧缓缓拉开,门轴发出粗重的嘎吱声。火把从门洞里涌出来,紧接着是人——黑压压的一片,没有阵型,没有队列,抱着刀枪往外冲。冲在最前面的人嘴里嘶吼着什么,后面的推着前面的,拥挤着、推搡着、踩踏着,从门洞里涌出来像一股决了堤的浊水。
朱铁斧端平了力马槊。
"重骑——冲!"
八百个明光铠重骑动了。力马槊在月光下平端成一片森冷的刃墙,铁甲在奔跑中发出整齐的轰鸣,地面在他们的脚下震颤着。他们的速度并不快——重骑不需要快,稳和重才是优势——但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不容阻挡的分量。两里、一里、半里,铁灰色的潮水迎着那股从城门口涌出来的浊水迎面撞了上去。
第一排黄巾军撞上了力马槊的刃墙。
力马槊在密集阵型中展现出的威力是碾压性的——槊刃从阵前五尺处就开始穿刺,那些没甲的、散乱的、挤在一起往前冲的身躯一排一排地倒在槊尖下面,像麦子被镰刀成片地割倒。有人被槊刃刺穿了胸膛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后面的槊杆顶翻在地,有人被槊杆横扫的侧击打碎了肩胛骨横飞出去,有人看见那排雪亮的槊刃迎面推过来直接扔了兵器转身往回跑——但身后的人还在往外涌,退路被堵死了。
明光铠重骑的阵型在行进中微微调整了一下。前排的槊手把力马槊从尸堆里抽出来重新平端,后排的槊手从两翼包上来,把涌出城门的黄巾军挤压在城门洞前面那一片狭小的空间里。环首刀在近距离开始发挥作用了——那些从槊阵缝隙里漏过来的零散敌人被环首刀砍翻在甲片和盾面之间。明光铠的胸前护镜在火把和月光下反射着冷光,那些砍在上面的刀连个印子都没留下,而环首刀每一下都实实在在地落进没有铠甲保护的血肉里。
朱铁斧冲在最前面。他的力马槊已经刺穿了三个敌人,槊杆上挂着碎肉和断骨,他用力一甩把尸体甩脱,左手环首刀横着劈开一个扑上来的黄巾军的脖子。血溅在他胸前的明光铠上,顺着圆护镜面的弧度淌下去,在铁面上拉出一道暗红的痕迹。他抬头看了一眼城门——更多的黄巾军正在从城门洞里挤出来,但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凶猛了。前面的人被槊阵屠杀的场景后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有人开始哭喊,有人把兵器往地上一扔就蹲了下来。
"降者免死!蹲下不杀!"朱铁斧吼了一声。
重骑阵前的声音跟着传过去了。八百个明光铠兵士虽然不说话,但环首刀敲击盾面的声音整齐划一地响起来——当当当、当当当——像铁质的钟声在夜色中回荡着。城门洞里涌出来的人流终于停了。有人蹲了下去,有人把刀扔在了地上,有人推搡着前面的人往后缩回了城门里面。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个时辰。城门洞前面堆了将近两百具尸体,更多的俘虏蹲在门洞两侧的空地上抱着头。朱铁斧策马进了城门,马蹄踩过满地狼藉的血和碎木,踩过被踩断了旗杆的黄旗,踩过那些蜷缩在墙根下的降兵面前。
城内还有人。他们沿着主干道往城中心的方向撤了,沿途的街巷里还能听到零散的奔跑声和关门声。朱铁斧没有追,他勒住马停在城门口,朝身后喊了一句:"派人进城清街!挨家挨户搜!有老百姓先救出来!降兵押到城西空地集合!"
韩武带人进城了。九百多步卒分成小队沿着主干道和横向的街巷推进,每一条巷子都搜,每一扇门都敲。朱铁斧骑在马上停在城门口看着那座被围了七天的城池在晨光中缓缓苏醒——天边已经泛白了,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的第一缕淡金色的阳光照在城头的黄旗残片上,把那些被夜露打湿的布面照得有了点活人的颜色。
东门那边也传来了捷报。刘备的人从东门进来了,关羽和张飞各带一队从两侧的街巷包抄,把残留在城东的黄巾军堵在了一片民房区里。旗杆从民房的屋顶上挑起来,那面"刘"字旗在晨风中舒展开了,旗面上的墨字被初升的太阳照得清清楚楚。
朱铁斧策马往城中心走。主街两边的门窗大多紧闭着,偶尔有几扇门缝里露出半张脸又缩回去了。他经过一家门口的时候,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妇人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看见马上那身明光铠,吓得又缩了回去。朱铁斧勒马停了一息,朝那扇门说了一句"我们是打黄巾军的,别怕",然后继续往前走。
城中心的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刘备站在广场中央,关羽和张飞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三个人的甲上都溅了血,但精神头很好。张飞看见朱铁斧骑马过来,嗓门大得像打雷:"朱铁斧!你那重骑冲城门的时候我在东门都听见了!跟打桩似的!"
朱铁斧下了马,把缰绳交给旁边的兵士,走到广场中央跟刘备碰了面。刘备拱手,脸上带着疲色但笑容是真切的。"朱将军。城打下来了。黄巾军主力被歼,剩下的降兵已经收拢在西城空地等着发落。"
"降了多少?"
刘备往西面指了一下。"西城那边聚了将近两千人。加上东门这边抓的,总计两千五百余。城里的粮仓还在,黄巾军还没来得及烧。兵器库里堆了好些铁器和弓弩,虽然比不得将军的甲胄精良,但也够装备不少人。"
朱铁斧点了点头。"粮食呢?"
"粮仓里堆了满满的谷子、麦子、豆子,足够咱们两支队伍吃三四个月。城里还有钱库,铜钱和布帛不等。"刘备停了一下,那双过膝的长手交叠在身前,"按说好的,粮草兵器钱财,咱们分半。"
朱铁斧朝西城的方向看了一眼。两千五百多降兵蹲在城墙根下,密密麻麻的一排一排,有人还在流血有人已经包扎了,有人低着头有人在哭。他转回来看着刘备。"降兵的处置呢?"
"将军若愿意收编,你一半我一半。若不愿,发给路费让他们回乡种地去。"
"收编。我的人里抽几个老兵去带他们。你们也挑一批。"朱铁斧说,"黄巾军清完了,这些降兵手里没了兵器就是普通老百姓。让他们重新学会种地或者打仗,都比让他们饿死强。"
刘备点头。"就这么办。"
分粮分财的事情在当天下午就办妥了。两边的军需官在粮仓门口一张案桌后面坐着,一袋一袋地过秤,一匹一匹地数布,一文一文地算铜钱。朱铁斧和刘备坐在城中心的石阶上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关羽靠在一根廊柱上抱着刀闭目养神,张飞蹲在台阶底下搓一根草绳。
"朱将军,"刘备开口了,声音不大,"你接下来打算往哪儿走?"
朱铁斧靠着石阶的扶手,看着广场上那些来来往往的铁甲身影。"往南走。把豫州境内的黄巾军残部清一清,然后找个地方扎下来种地过活。"
刘备侧头看了他一眼。"不回颍川?"
"不回。"
"你那八百重骑——"刘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看着不像是寻常百姓拼凑起来的队伍。将军身上的东西,跟这天下所有人都不一样。"
朱铁斧偏头看了他一眼。刘备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被岁月和苦难磨出来的、沉甸甸的平和。他收回目光看着广场上那些忙碌的人影。"是不太一样。但我做的事情跟你们一样。打黄巾,救百姓,把乱世铺平一小块。"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将军说的是。天下乱世人皆苦,但苦中能做一点算一点。你我虽是萍水相逢,但今日同破此城,也算是一段缘分。"他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下摆的土,朝朱铁斧拱了拱手。"明日我的人往北走,去颍川那边。将军若日后路过涿郡,可来家中一叙。"
朱铁斧站起来还了礼。"保重。"
刘备转身走了。关羽睁眼看了朱铁斧一眼,那双丹凤眼里沉沉的光闪了一下。他拄着青龙偃月刀站起来,袍袖一展,跟着刘备往北面走去。张飞把搓好的草绳往腰里一别,回头朝朱铁斧咧嘴笑了一下。"朱铁斧!你那力马槊给我留一柄!回头我让人来找你取!"
朱铁斧朝他摆了摆手。张飞大步流星地跟上了刘备和关羽,三个人并肩走在暮色中,那面"刘"字旗在他们头顶翻卷着。步子不快不慢,一前一左一右的站位里有一种不用言语的默契。
朱铁斧站在石阶上看着那三个人走远了,从北城门出去,消失在暮光和烟尘里。他把目光收回来,转向自己的队伍——韩武正带着人在清点粮车,阿草蹲在粮仓门口捧着个碗喝粥,几个明光铠重骑在广场边缘无声地站着。
他走下石阶,朝粮仓的方向走去。阿草看见他过来,把碗举了举。"粥里有肉丁。"
"给我留一碗。"
"给你留了。"阿草朝旁边努了努嘴。灶台边上果然扣着一只粗陶碗,碗沿还冒着热气。朱铁斧端起来喝了一口,咸肉和米粒的香味在舌尖上化开,烫得他嘶了一声又喝第二口。
"朱铁斧,"阿草喝完粥舔了舔嘴唇,"那个黑脸大嗓门的走了?"
"走了。"
"红脸大胡子的也走了?"
"也走了。"
阿草把空碗放在膝盖上,朝北面的城门看了一眼。暮光把城门的轮廓镀了一层暗金色,那面"刘"字旗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天际线。
"还会再见到他们吗?"
朱铁斧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沿在唇边碰了一下。"也许吧。乱世里人各走各路,能碰上一次就是缘分了。"
阿草点了点头,把碗叠在他的空碗上面。"那咱们的缘分呢?"
朱铁斧低头看着她。暮光从西边照过来,把她那身小号札甲的甲片镀了一层金红色的暖光。她仰着脸看他,兜鍪摘了,头发散着贴在额头上,那双深井似的眼睛里映着天边最后一片云霞的碎光。
"咱们的缘分长着呢。"朱铁斧伸手拍了拍她的兜鍪顶,"走了。去清点咱们分到的东西。今天分了好几个粮仓呢。"
阿草站起来把两个碗叠好塞进炊事棚的碗筐里,转身跟上他的步子。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穿过广场上那些忙碌的人群,穿过那面新插起来还没来得及绣字的空白旗帜,穿过满城暮色中升起的炊烟和低语声,往城西的方向走去。
【系统提示:宿主已存活——38天。】
【当前积分:20736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