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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穿越三国那些事

三天休整期满的那个清晨,朱铁斧把队伍拉出了河滩营地。

六百四十七人列成六个方阵,甲片在晨光中连成一片铁灰色的潮水。刀鞘和盾牌的边缘被擦得干干净净的,昨夜刚发的新粮填满了每一个人的肚子,每一张脸上的气色都比半个月前好了太多。韩武带着三个斥候已经在昨夜出发了,天亮之前摸清了那支八百人黄巾军的驻地——在安众县以东十五里的一座废弃军营里扎着,营墙是夯土的,矮,多处坍塌,八百多人懒懒散散地窝在营地里,外围连哨兵都没放几个。

"急行军,两个时辰赶到。"朱铁斧站在方阵前面,声量不大但中气足,"到了之后不歇,直接打。老规矩——三面包围留一面出口,先烧粮仓,再清战兵。盾手在前,刀手在后,弓手压屋顶。听令行事。"

方阵无声地动了。六百多人的队伍沿着官道往南推进,步子压得又稳又快,甲片碰撞的声响在清晨安静的旷野中传出去老远。朱铁斧走在队伍最前面,阿草跟在他身侧,小号札甲的甲片咔嗒咔嗒地响着,雁翎刀的刀鞘在她腿侧轻轻晃荡。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斥候从前方折返回来。"侯爷!营地就在前方三里,黄巾军刚起灶做饭,炊烟刚升起来。营墙塌了西边一大段,粮仓在营地正中央。"

朱铁斧在路边停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咬了一口嚼着。阿草也掏了一小块面饼啃,啃完之后两个人把水壶轮流灌了两口。队伍在后面原地待命,没人出声,只有铁甲在休息中偶尔轻碰的细响。

"列阵推进。韩武带一队从西边塌墙突进去烧粮,我带一队从南面压正面,你——"他转头看了一个新提拔的什长,"你带一队从北面堵。东面留空。"

令传下去。队伍在官道上无声地分成三股,贴着庄稼地和干涸的水渠的边缘包抄过去。朱铁斧带着正面这一队走到营地南面百步时停下来,蹲在一道土坎后面看着对面的营地。

营墙果然是夯土的,矮得只到人的胸口,好几处塌了缺口。营地里零零散散地支着几十顶破帐篷,灶火在帐篷之间冒着烟,人影在烟气和晨光中懒散地走动。一面黄旗歪歪斜斜地插在营门口,旗面耷拉着没风飘不起来。炊烟从营中央升起来,确实是早饭的时辰,灶台前围了人,叮叮当当的锅碗声隔着百步都能听见。

"他们吃早饭呢。"阿草蹲在朱铁斧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对。吃早饭的时候警惕最低。"朱铁斧把圆盾从臂弯里翻上来卡紧,唐横刀抽出了鞘。他站起来,晨光照在他铁灰色的甲片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冲。"

正面这一队从土坎后面翻上去,两百人迈开步子朝营地的南面冲过去。甲片轰鸣成一片,圆盾列在面前形成铁灰色的冲击面,刀刃在奔跑中斜指着前方。营地里的黄巾军听见动静抬头看的时候,那面铁墙已经冲到了五十步之内。

"敌袭——"有人喊了半句就被弓手的箭矢打断了。嗖嗖的破风声越过盾墙扎进灶台周围的人群里,有人中箭倒地,有人扔了手里的碗往帐篷后面跑,有人抓起身边的刀枪就往外迎。早饭的热气还在灶台上蒸腾着,锅里的粥碗撒了一地,踩进了满是脚印的泥地里。

盾墙撞上了营墙的缺口。夯土墙在圆盾和铁甲的冲击下塌了更大的一段,碎土块飞溅,朱铁斧踩着一地碎土冲进了营地。他的圆盾格开第一把劈来的柴刀,唐横刀顺着那人的手臂滑上去切过肩头,那人惨叫着倒退了四五步撞翻了身后的一口铁锅。锅翻了,里面的热粥泼了一地,烫得旁边几个人跳着脚后退。

韩武从西面的塌墙冲进来了。他的盾手直接把那截塌了一半的土墙推倒了,铁甲兵踩着碎土和碎砖涌进营地中央,直奔那座粮仓。粮仓不大,一间夯土砌的圆顶屋子,门口堆着几麻袋粮食,两个守仓的黄巾军还没来得及跑就被盾面撞翻在地。韩武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和油布条,点燃了往粮仓门口一扔。干燥的麻袋和粮食一沾火就蹿起来了,几息之间火舌就从门口舔到了仓顶。

营地里彻底乱了。

八百人比之前那支千人的队伍还散,营地里的帐篷东一顶西一顶,从四个方向涌出来的人互相撞在一起,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连兵器都没拿到赤手空拳地往营墙外面翻。朱铁斧的盾墙从南面推进到营地中段的时候,路上已经没什么成建制的抵抗了——零星几个迎面冲上来的都被盾手顶住刀手刺穿,剩下的全是往东面出口狂奔的背影。

"别追出口的!"朱铁斧喊了一声,"清理营地!帐子里搜人!"

铁甲兵散开了。三人一组挨个帐篷搜查,圆盾先掀帐帘,刀手跟在后面。有人从帐篷里冲出来反抗的被盾面顶回去,有人蹲在帐子角落抱着头被拽出来。搜出来的俘虏被押到营地南面的空地上蹲成几排,黄布条一条一条解下来堆在脚前。

朱铁斧站在营地中央,粮仓的火在身后轰轰地烧着,热浪烤着甲片背面暖烘烘的。他扫了一圈战场——北面和南面的队伍都推进到位了,东面出口的方向尘土飞扬,跑出去的黄巾军已经消失在庄稼地深处了。营地里剩下的抵抗已经几乎没有,零星几处的打斗声也越来越远。

"清点人数!"他喊了一声。

韩武从西面跑过来,身上溅了不少血,甲片上挂着一小块碎肉。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的混合物,喘着粗气说:"我的队进了六十二个俘虏。北面那队也抓了差不多。正面你们抓了多少?"

朱铁斧往南面蹲着的那片俘虏扫了一眼。"至少四五十。拢一拢,凑一块点。"

俘虏被聚到了一起。零零散散的黄巾军从各个方向被押过来,有受伤的捂着胳膊或腿被人架着走,有没伤的低头缩着肩膀挪步。最后拢到南面空地上蹲成一排一排的时候,韩武数了两遍。

"俘虏两百三十七。重伤的另有三十来个在营帐里躺着,我给上了药先搁着了。东面跑出去的大约有三百多。"

"咱的人呢?"

"轻伤四十多——蹭破皮撞瘀青。重伤四个,都是被枪从盾墙侧面捅的。一个扎了大腿,一个捅了肋下。还有一个被刀砍了后脖颈,甲片的护颈挡了一部分但没全挡住,血流的不少但还清醒着。没有死。"

朱铁斧把唐横刀收了鞘,甲片上面溅的血已经半干了,凝成暗褐色的斑块。他走到南面空地那排俘虏前面站住,圆盾卡在臂弯里杵地当支撑,目光扫过那一排排低垂的脑袋。

同样的流程。脱黄布条,换甲换刀,编入队列。这一批俘虏比前几批都配合——看见那面铁灰色的盾墙和雪亮的刀刃冲进来的时候,很多人已经是扔了兵器蹲在地上等着的。被抓的人里半数以上主动把黄布条解了递过来,蹲在空地上抱着头等发落。

朱铁斧看着那些人一个个站起来领甲刀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了一下。他转回头在营地里扫了一圈——六百多人的队伍冲进来的时候是整齐划一的方阵,打完之后队形散开了收拾战场,甲片上的血和灰混在一起,在午后的日光下闪着斑驳的暗光。队形虽然散了,但没人胡乱跑,没人抢东西,没人私吞俘虏的财物。每个人都在按分好的组清理战场,抬伤兵、押俘虏、扑余火。

这支队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从山谷里的两百人到现在的将近九百人——加上新收的这批俘虏,明天就破九百了。甲是他兑的,刀是他兑的,盾是他兑的,粥和米饭和菜饼子和肉炖菜是他从系统里换出来喂到每一个人嘴里的。九百个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那种感觉跟他刚从颍阳城跑出来的时候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韩武,"朱铁斧走到营地边上的一截矮墙上坐下来,"你觉得队伍现在怎么样了?"

韩武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从腰里摸出一块干面饼咬了一口嚼着。"侯爷,这批新降的拿上甲刀往队列里一站,你闭着眼睛数都分不出来谁是老兵谁是俘虏。脸长什么样不重要,穿了那身甲、拿了那把刀、早上喝了一碗米粥、肚子里有粮,站在队列里就是一样的人。你这套法子管用——吃的喂饱了,甲穿上了,刀发到手里了,人心就拢得住了。"

朱铁斧靠着矮墙的断口,朝营地正中央那座正在冒烟的粮仓废墟看了一眼。火基本扑灭了,几个兵在往残骸上泼水,呲呲的白气升腾起来裹着一股焦糊味儿。"粮仓烧了,但他们这营地里还搜出来一些存粮,虽然不多。回头分给俘虏里那些伤病号先吃。"

韩武点头嚼着饼。"还有一件事,斥候刚回来报的。安众县城里的几个富户听说咱们在这儿打黄巾军,派了人过来送东西。两车粮、几匹布、一些草药。人就在营门口等着。"

朱铁斧从矮墙上跳下来,走到营门口。果然停着两辆板车,车上堆着麻袋和布匹,一个穿长袍的瘦削中年人站在车旁,看见朱铁斧那身铁甲走出来立刻弯腰行了个礼。

"侯爷!"中年人声音清朗,不卑不亢的,"在下安众县陈氏商号的掌柜,姓陈。城中几家商户听说侯爷的兵马在此清剿黄巾军,感激不尽,略备薄礼犒劳将士。"

朱铁斧站在他面前,被太阳晒了一天的甲片还微微烫手。他朝那两辆车看了一眼——粮袋不大但质量沉,布匹是粗棉布虽然不算精细但胜在实用,草药捆扎得整整齐齐用干草包着。他点了点头。

"收了。"朱铁斧说,"替我谢过城里的商户。我的兵不扰民,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下次如果再送东西来,直接送到营地找韩武就行。"

陈掌柜又行了一礼。他直起身的时候目光在朱铁斧的脸上停了一下——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甲片下面露出来的下巴棱角分明,但皮肤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少年绒毛。

"敢问侯爷贵庚?"陈掌柜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十五。"

陈掌柜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他拱了拱手,转身带着人走了。两辆板车的粮食和布匹被兵士搬进了营地仓库,码在新兑的米面旁边。

朱铁斧回到营地中央的时候,新降的俘虏已经领完了甲刀,正在被老兵带着列队。两百多人站在营地南面的空地上,一排一排的,虽然动作还生疏,但方向感和队形的基本概念已经有了。韩武站在队列前面扯着嗓子教他们怎么系甲片的肩带,声音在暮色中响亮地回荡着。

阿草从营地东面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把洗干净的野果子。她走到朱铁斧面前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七八颗红红的小浆果,比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我在那边灌木丛里摘的,"阿草说,"你吃。"

朱铁斧捏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得牙根一紧,但咽下去之后回上来一点点甜。他嚼了两下把核吐在手心里。"你吃吧,太多了我吃不完。"

阿草自己捏了一颗塞进嘴里,眉毛皱了一下又松开。她把剩下的几颗用衣服前襟兜着装好了,仰头看着朱铁斧。"今天又多了两百多人。"

"嗯。"

"九百多人了。"

"快了。再打几仗就破千了。"

阿草把浆果一颗一颗地数着,数完了兜好,把兜着的衣襟扎了个结。"破了千之后呢?"

朱铁斧抬头看了看天。暮色正在从橘红过渡到深蓝,星星还没出来,但天边已经开始泛那种青灰色的暗光了。营地的炊事棚方向升起了白色的炊烟——孙伙夫今晚煮厚粥,咸肉和青菜干的味道顺着晚风飘了过来。

"破了千之后去打更大的仗。"朱铁斧说,"南阳城外的黄巾军大队人马上万人的那种,先不碰。但等到咱们有两千人的时候就可以碰了。两千对一万,有甲对无甲,阵列对散兵,能打。打完了南阳就稳了。"

"打了南阳之后呢?"

"打颍川。打完了颍川打整个豫州。黄巾军清完了,天下就太平一小片。然后咱们找个地方扎下来种地过活,不想打仗的人解甲归田,想继续的再往远处走。"

阿草把兜着浆果的衣襟解开又扎上,扎了两次。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草鞋——朱铁斧新给她兑的,底子厚实,比她自己编的结实多了。脚尖踢了一下地面上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滚了两圈停下了。

"那你一直带着我。"阿草说。

"一直带着。"

"打到哪儿都带着?"

"打到哪儿都带着。"

阿草没有再问。她转身朝炊事棚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好打在她脸上,把那双深井似的眼睛映得亮闪闪的。

"朱铁斧,粥快好了。"

朱铁斧站起来跟上她。两个人穿过营地中央那些正忙着安顿新兵、整理物资、扑灭余火的铁灰色身影,走向炊事棚的方向。粥的香味在暮色中越来越浓了,混着咸肉和青菜干的气息,在公元184年夏天的晚风里稳稳地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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