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队伍在三天之内扩充到了四百人。
新降的那五十个黄巾军编进了队列,又陆陆续续从附近的镇子和村庄里来了百来号人——听说了"南边有个穿铁甲的侯爷在招人"的风声,顺着官道一路找过来的。韩武把人按老办法编伍编队,发甲发刀发盾,新来的站在队伍末尾跟着老手练列队。山谷里的空地已经站不下了,队伍拉到了山谷外面那片开阔的河滩地上操练,甲片和刀鞘的碰撞声从早响到晚,隔着两里地都能听见。
朱铁斧在第五天的时候把斥候派了出去。韩武选了几个腿脚快、眼神好的老兵,换了便衣往南边的官道和村镇里摸。斥候当天夜里回来了一个,浑身是汗地蹲在朱铁斧面前汇报。
"南阳城外三十里,鲁山镇,有一队黄巾军驻着。打听到有一千多号人,头领是个叫马元义的渠帅。他们刚从南阳城外围撤下来的,在鲁山镇休整,说是歇三天就走。粮草和辎重堆在镇中心的粮仓里,守备不太严。"
朱铁斧蹲在火堆边,拿一根树枝在沙土上画了个简略的地形图。鲁山镇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四面平原,镇子不大,南北各有一条官道穿过,东西两侧是庄稼地和零星的小树林。镇子外围没有城墙,只有一圈矮土墙挡不住人。一千多号人挤在一个镇子里,没有甲,没有阵列,散漫地休整着。
"打不打?"韩武蹲在他对面,声音压得很低。
"打。"
韩武的目光在火堆里闪了一下。"一千多人。咱们四百。"
"四百打一千,咱们有甲有盾有阵列。他们无甲无阵,散了三天休整,警惕性最低的时候。今晚连夜出发,明天天亮之前摸到鲁山镇外围。趁他们还没醒透冲进去,先把粮仓烧了,断他们的退路和补给,然后分三路从镇子南、北、西三面往里压,留东面出口不堵,让他们往东逃。逃出去的人不会回头,镇子里剩下的人就是瓮里的。"
韩武盯着地上那个草图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全军今夜子时出发。轻装急行,不举火。"
令一层一层传了下去。河滩地上的篝火一顶一顶地灭了,人声低下去变成了铁甲在黑暗中轻轻摩擦的沙沙声。朱铁斧站起来收了树枝,把沙土上的图抹平了。阿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雁翎刀的刀鞘在暗夜里碰了他的甲片一下。
"我要去。"阿草说。
朱铁斧低头看她。黑暗中看不太清她的脸,但那双深井似的眼睛里有什么在微微亮着。"你在后方跟着弓手。不许冲到前面去。"
"好。"
四百人的队伍在子时的黑暗中出发了。没有火把,没有号令,只有铁甲在夜行中刻意压低的碰撞声和几百双脚踩在土路上的闷响。朱铁斧走在队伍最前面,圆盾卡在左臂上,唐横刀挂在腰间没有出鞘,兜鍪的护额压得低低的,视线在夜色中扫着前方的路。阿草跟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小短腿迈得飞快,那身小号札甲的铁片在走动中发出细密如落雨的咔嗒声。
急行军走了两个时辰。夜从深黑变成墨蓝,又从墨蓝变成灰白。天边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亮光的时候,斥候从前头摸回来报告——鲁山镇就在前方两里,镇子里没有动静,黄巾军还在睡。
朱铁斧蹲在一道干涸的水渠边上朝镇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灰蒙蒙的晨光中,鲁山镇的轮廓从地面上浮出来——矮矮的土墙,高低错落的屋顶,镇中心那座粮仓的尖顶像一枚灰白色的钉子戳在半空中。镇子里没有炊烟,没有火光,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分兵。"朱铁斧压低声音说,"韩武带一队绕到南面,我带一队从北面进,赵栓——赵栓不在,刘石头——刘石头也不在——"他停了一下,把那个名字压下去,"东面不堵,留出口。半个时辰之后三面同时进。听到号令就冲,先烧粮仓。"
韩武点了头带人走了。铁灰色的甲身在晨雾中分成三股,贴着庄稼地的边缘无声地散开。朱铁斧带着北面这一队趴在最后一道土坎后面,目光锁住镇子口的土墙和那面插在墙头、在晨风中微微晃动的黄旗。
天亮了。
第一道阳光从东边的地平线上斜着切过来,照在鲁山镇的土墙上,照在那面黄旗上,也照在朱铁斧身后那一片铁灰色的甲片上。他站起来,把圆盾横在胸前,唐横刀出了鞘。
"冲。"
北面这一队从土坎后面翻上去,一百多人踩着晨光冲进了鲁山镇的北口。甲片在奔跑中发出密集的金属轰鸣,圆盾排在前面形成一道移动的铁墙,唐横刀的刀刃在初升的日光中泛着一片森冷的白光。镇口土墙后面那几个半睡半醒的哨兵看见了这股铁灰色的潮水——他们张着嘴想喊,但声音还没出喉咙,前排盾手的盾面已经撞上了土墙缺口,将那几个单薄的身影连人带墙推了进去。
镇子里炸了。
黄巾军的营帐扎在镇子的街面上和空地上,那些裹着破布和干草睡觉的人被铁甲的轰鸣声惊醒,从睡铺上弹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有人摸到了身边的刀枪,有人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就往外跑。晨光中到处都是黄布条在惊慌地晃动,呼喊声和叫骂声从镇子的各个角落涌起来,像一锅被突然搅沸的粥。
朱铁斧带着队伍沿着镇子的主街往里推。盾墙在前,刀手在后,弓手在两翼的屋顶上占据了制高点。第一波黄巾军从街边的巷子里涌出来迎战——几十个人举着刀枪冲上来,跟五天前李家庄那伙人一模一样,散漫的、没有阵列的、全凭着蛮勇往上扑的。
然后他们就撞上了盾墙。
圆盾与圆盾之间的铆钉卡死了缝隙,一面面实木包铁皮的盾面像一整块铁板横在街面上。黄巾军的刀枪戳在盾面上滑开,镰刀和木柄斧头劈在铁皮上迸出火星。盾手顶住冲击之后往后一撤半步,后排的刀手从盾牌间隙里递出唐横刀的窄刃,三寸长的刃尖精准地扎进第一排黄巾军的小腹、肋下、胸口。血从铁片和钢刃的缝隙之间喷溅出来,溅在甲片上溅在盾面上溅在街面的青石板上,把晨光里的一切染上了一层暗红。
"推进!"朱铁斧喊了一声。
盾墙向前推进了一步。这一步踩在倒下去的黄巾军身上,踩在血滑溜的青石板上,把那股挡在面前的人潮硬生生顶退了三尺。第二排黄巾军接着往上涌,又被盾墙顶住,又被刀手从缝隙里刺穿。有甲对无甲,阵列对散兵,同样的画面在鲁山镇的三条主街上同时上演着。
朱铁斧在街面中段停下了脚步。他看见镇中心那座粮仓的尖顶就在前方百步之外,仓门口堆着几十捆麻袋和几辆装了一半的粮车。十几个黄巾军站在粮仓门口慌乱地试图把粮车推走,但他们的手在抖,车轮卡在青石板的缝隙里推不动。朱铁斧回头朝右翼喊了一声:"弓手!粮仓门口!"
屋顶上的弓手松了弦。二十几支箭从高处射下去钉在粮仓门口的人堆里,有人中箭倒地,有人扔下粮车往仓门里面跑。朱铁斧带人压上去的时候,粮仓门口已经空了——只剩几辆歪倒的粮车和地上散落的箭矢。
"烧仓。"朱铁斧说。
两个兵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和浸了油的布条——朱铁斧提前兑好的东西。布条被点燃扔进粮仓的窗口和门缝,干燥的粮食和麻袋是极好的燃料,火苗在短短几息之内就蹿上了屋顶。浓烟从粮仓的尖顶上涌出来,黑灰色的烟柱在晨光中直冲天空,隔着十几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粮仓一烧,镇子里的黄巾军就乱了。
他们来鲁山镇是休整的,粮草辎重全堆在这座粮仓里。仓一烧,三天后的粮没了,后路断了,一千多号人被困在一座既没有城墙也没有补给的小镇里,四面被铁甲和刀刃堵着。混乱从镇中心向四面扩散开来,有人开始往东边跑——东面没有人堵,只留了那一个缺口,跑出去的人像开闸的水一样涌向东口的街巷。
韩武在南面的队伍压住了阵脚没有追。北面的队伍也停在了镇中心的位置,让开了东面的通道。那些黄巾军从各个方向涌向东口,武器扔了一路,黄布条在奔跑中被风吹掉了飘在身后。一千多号人里有将近一半涌出了东口,溃散在镇子东面的庄稼地里消失不见。
留下来的,是被堵在三面街巷里没有跑掉的那一半。
朱铁斧站在镇中心的十字街上,粮仓的火在他身后烧着,热浪隔着几十步扑在甲片上烫得发烫。他面前是一条被堵死的巷子——巷口被他的盾墙封住了,巷子里面挤着两三百个没能跑掉的黄巾军,背靠背缩成了一团。
"喊话。"朱铁斧说。
韩武跨前一步,扯着嗓子朝巷子里喊:"放下兵器蹲下不杀!降者免死!不降者就地格杀!"
巷子里沉默了几息。然后第一把刀扔了出来,叮当一声落在青石板上。第二把、第三把、第十把。兵器落地的脆响像一阵密集的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蹲下去的人越来越多,黄布条被扯下来扔在脚边,一只只空手举过头顶在晨光中微微发抖。
朱铁斧站在巷口看着那些降兵被押着走出来排队蹲在街边的空地上。韩武带着人在清点人数,一片一片地过,蹲下的人从巷子口一直排到了街尾。粮仓的火还在烧,浓烟翻滚着把半边天都遮成了灰黑色,但镇子里的喊杀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伤员低低的呻吟和铁甲摩擦的沙沙声。
"清点伤亡。"朱铁斧说。
韩武走了一圈回来。他把兜鍪摘了夹在腋下,脸上的表情跟李家庄那次一样——一层压在平静底下的、沉甸甸的东西。
"咱的人——轻伤七十多个,破皮和淤伤为主。重伤二十一个,有五个刀扎穿了甲片的缝隙,有两个被枪从盾墙侧面捅了。没有死。"
朱铁斧攥着刀柄的指头松了一下。没有死。四百人打一千多人,全甲对无甲,打了将近一个时辰,死的是对面那一千多,他这边一个没折。那层铁片和那面圆盾实实在在管了大用。
"黄巾军那边呢?"
韩武往街面上扫了一眼。青石板上到处是血,暗红色的、半干不干的,从街这头淌到街那头,汇成一条条细流渗进石板缝隙里。倒伏的尸体被人拖到了街边的墙根下一排一排地摆着,粗略数过去至少有两百多具。重伤的更多,被抬到镇子里空地上一字排开,有人在包扎有人在灌水有人在哀嚎。
"跑了大约五百,留下的死了两百,重伤一百多,剩下的——"韩武朝街边那一片黑压压蹲着的降兵努了努嘴,"三百多个蹲在那儿呢。"
朱铁斧把唐横刀在裤腿上擦了两下收了鞘。刃口上的血已经凝了,擦掉之后露出底下锃亮的钢面。他朝那些降兵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四百人的队伍在他身后列成了整整齐齐的方阵,铁灰色的甲片在晨光中亮成一片海。
"你们今天活了,"朱铁斧说,"因为我下令不追东口,因为我的刀停在了巷口。你们跑出去的那五百个同伙我放走的,我不追。但你们得记住一件事——你们今天站在这里活着,是因为我给你们活路。从今天起,你们脱下黄布条,穿上我的甲,拿上我的刀,跟着我。我往哪儿打你们就往哪儿冲。黄巾军还有多少?你们比我清楚。跟着我打那些还在抢还在烧的你们以前的同伙,打完一仗算一仗的功。不干的现在可以站起来,我不拦,你从东口走出去,我不会在后面放箭。"
降兵堆里一阵骚动。有人抬了头又低下去了。朱铁斧等了三息,然后补了一句:"走出去的人,身上没粮没水没兵器,外面那片庄稼地空荡荡的四十里没有人烟,你们自便。"
最后站起来的人比他想的多——六十多个。他们低着头从队列旁边走过,从东口走了出去。韩武带人站在东口的墙边看着他们走远了,没有人放箭。剩下的两百多人蹲在原地没有动,黄布条一条一条地解下来堆在脚前的地上,有人在无声地抹眼睛,有人低着头用袖子在擦刀上的血,那些刀是他们刚扔到地上又捡回来的。
朱铁斧转身朝镇子的南面走去。阿草从弓手的位置跑过来了,小甲的铁片咔嗒咔嗒地响了一路,跑到他面前站住仰头看他。她那身小甲上溅了几滴血,干的,星星点点缀在铁灰色的甲片上像撒了几粒暗红色的芝麻。
"你受伤了?"阿草踮起脚尖看了看他甲片上的血迹。
"不是我的。"朱铁斧蹲下来跟她平视,"你在后面怎么样?"
"射了三箭。"阿草把手指头竖起来比了个三,"没射中。弓太重了,拉不满。后来我把弓放了,站在屋顶上看着下面。我看到你冲进巷子了。"
朱铁斧伸手把她肩甲上那几滴血擦了擦。铁片被他的拇指蹭过留下湿痕。"下次别站屋顶。站平地上,躲我后面。"
"你说了不让冲前面。"
"我说的。平地上,站我后面。"
阿草点了点头,把兜鍪推上去露出整张脸。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唇颜色发白,抿成一条细线。她看了朱铁斧一会儿,又把兜鍪拉下来了,护额卡在眉骨上,只剩一双眼睛从护额下面露出来。
镇子里的善后一直持续到傍晚。伤员被安置在镇子南面的几间空屋里,朱铁斧从商城里兑了足够的药品和纱布让人分下去。降兵被编伍发甲发刀,两百多人站成四排,韩武带着老兵挨个教他们穿甲、系带、挂刀、扣盾。有人拿着新的甲片翻来覆去地看,有人摸着唐横刀的刃口发呆,有人蹲在墙角默默地把新发的圆盾背在背上就不再摘下来。
粮仓的火烧了整整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终于熄了。剩下的是一座黑乎乎的框架,木梁烧断了塌在灰烬里,偶尔还有细小的火苗从灰堆里窜出来舔两下又灭了。朱铁斧站在粮仓残骸前面看了一会儿,转头对韩武说:"明天派人把废墟里的铁器翻出来,能用的收起来。老百姓回头要重建粮仓,这些木料烧透了还能当柴。"
韩武应了一声走了。朱铁斧一个人站在残墙旁边,把光屏翻出来看了一眼。积分涨了一大截,数字已经到了两百多万。他翻了翻商城的条目,手指在"宋代札甲"和"唐横刀"之间停了一会儿,又兑了五十套备用装备存进库存里。
阿草从镇子另一头走过来了。她走到粮仓废墟边上站住,看了看那些焦黑的梁木和灰烬。"烧了好多粮食。"
"烧了。"
"能救回来吗?"
"烧透了的救不回来。没烧透的被压在最底下,明天挖出来还能吃,但得挑。"
阿草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一根焦黑的木炭。木炭一碰就碎了一截,灰黑色的碎屑落在她手心里。她把碎屑拍掉站起来。"那些降兵领了甲之后在学列队。有一个人穿反了,前胸甲片穿在了后面,被韩武骂了一顿。"
"明天继续练。"朱铁斧转回身往镇子里走,"队伍扩充到六百多人了,得练出来才能打下一仗。"
"下一仗?"
"斥候说南阳城外还有几股黄巾军的小队,一千人上下不等的。吃一个少一个,吃完了这一片就稳了。稳了再往南走,把南阳以南的黄巾军也清一清。"
阿草走在他旁边,步子比前几天更稳了。那身小甲在夕照里泛着暖铜色的光,雁翎刀的刀鞘在腿侧轻轻摆着。"你今天放了五百个。"
"放了。"
"为什么放?"
朱铁斧停了一步。他低头看着阿草,暮光从西边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正面硬吃一千人,我的兵会死人。今天的仗打得很顺是因为他们没防备,咱们冲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如果那五百个被堵死了,狗急跳墙反扑出来,我的盾墙撑不撑得住不好说。放了他们,他们不会回头。战场上少打五百个人,我的兵少死几个。"
阿草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你算过了。"
"算过了。"
两个人走过鲁山镇的十字街。街面上的血已经被土盖了一层,铁甲兵士在街边架起了行军灶,锅里煮着兑出来的米粥和干粮的碎块。降兵坐在街边的墙根下,穿着新发的不太合身的札甲,在老兵的手把手指导下笨拙地调整甲片的系带。有人抬头看见朱铁斧走过来,又赶紧低下头去了。
朱铁斧在街边的一处石阶上坐下来。阿草挨着他坐了,把雁翎刀横在腿上,用一块布慢慢地擦着刃口上沾的一点灰。两个人在暮色中并排坐着,看着街面上那些来来往往的铁灰色的身影在逐渐暗下来的天光里移动着。
"朱铁斧。"阿草擦完了刀收鞘,偏头看他。
"嗯。"
"你说你十天之后会走。"阿草把刀鞘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上面。"今天之前我一直记着这个日子。但今天你打完了仗——我看你站在巷子口叫他们蹲下的时候,我觉得你不会走了。"
朱铁斧没有接话。他坐在石阶上,后背上那身甲片抵着墙根凉飕飕的。他把兜鍪摘了放在腿边,松了松护颈的系带,仰头看着暮色由橘红转为灰蓝。光屏右上角的数字还在跳,几天之后他就可以激活回归权限——但他今天在镇子口下完令之后,脑子里第一次没有去算那个倒计时。
"不走了。"朱铁斧说。
阿草的手在刀鞘上停了一下。她没有转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你说的?"
"我说的。"
阿草把刀鞘攥紧了。她低着头坐在石阶上,兜鍪扣着看不清表情,但朱铁斧看见她腰侧那个小号的圆盾在微微地抖——不是她自己抖的,是她攥着刀鞘的力气传过去震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连肩甲上的甲片都跟着起伏了一下。
"那你能教我劈三百下了吗?今天还没练。"
朱铁斧站起来,把兜鍪重新扣上。"走。镇子东面那片空地,我陪你练。"
两个人一高一矮穿过鲁山镇的街面。街面上的铁甲兵士们看见他们走过,有人放下了手里的碗,有人站直了身子。朱铁斧没看他们,阿草也没看,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暮色中朝东口的方向走去,铁甲的甲片咔嗒咔嗒地响着,被夜风送到了街面的每一个角落。
朱铁斧在镇东的空地上站定,抽出唐横刀横在面前。阿草站在他对面,雁翎刀出鞘斜举过肩,圆盾卡在左臂上,扎了一个稳稳的马步。黄昏最后一线余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庄稼地里,一高一矮并排着。
"来。"朱铁斧说。
阿草迈步上前,刀劈下来。
【系统提示:宿主已存活——22天。】
【剩余天数:8天。】
【当前积分:1900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