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密使登门

第四章 密使登门

夜色将尽，天边晕开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

张小鱼接到张启山的示意，深深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多说半个字，转身消失在庭院的阴影里。黑色劲装融进廊下的黑暗，如同从未出现过。

庭院之中只剩下我和张启山两个人。

晚风卷着草木的湿气吹过来，他缓步走到我身侧，目光落在我手里那本有辛家手记上，军靴碾过地上零星的积水，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方才和他聊大火的旧事。”张启山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喜怒，“小鱼心里的结，困了他许多年。这么久，他极少对外界诉说过往。”

我合上泛黄的手记纸页：“他心中存疑，那场烧毁面容的大火，或许并非张家本部所为。”

张启山眉头微蹙。

他身为张家旁支，从小接受的全部讯息，都是张家本部传递出来的定论——张小鱼触犯祖训，受刑之后，府邸失火，乃是天罚。这么多年，他收留张小鱼，惜他一身本事，却从未深究过火灾背后另有隐情的可能性。

“汪家渗透张家，是千百年以来的故事。”张启山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佩枪的枪柄，穷奇血脉潜藏在骨肉之下，隐隐有一丝极淡的戾气外泄，“本部行事偏执冷酷，但很多手段，也未必是本部亲手做下。”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我，晨光勾勒出他轮廓硬朗的侧脸。

“有辛清晏，你身上这份血脉，能看破虚妄，窥见旧事。对你而言是天赋，可在乱世之中，这便是催命的祸根。张家本部 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得到你。”

“我早已明白。”

我指尖抚过手记上面有辛家独有的篆字，千百年，有辛家世代背负这份制衡的宿命，就没有真正安稳度日的时候。

“古匣现世的消息压不住。不出三日，张家密使便会踏入长沙城。”张启山语气沉下来，“本部的目的有二：夺回古匣卷宗，带回叛族的张小鱼。而你，是额外的猎物。”

“你打算如何应对？”我问他。

“明面上，我依旧是张家旁支，不能公然与本部撕破脸面。”张启山的眼底闪过一丝权衡，“我可以拖延谈判，却不能直接动手斩杀密使。一旦彻底决裂，长白山张家全部力量会倾巢南下，整个长沙，九门上下，都会被拖入灭顶的战乱。”

这便是张启山的枷锁。手握重兵，威风赫赫的张大佛爷，依旧被张家的血脉渊源死死束缚。

就在这时，回廊传来脚步声，解九一袭长衫，早早便过来了。

他手里捏着一张刚刚送来的情报纸条，脸上惯常的浅淡笑意淡去几分。

“说曹操，曹操到。”解九将纸条递过来，眼底是算计的冷光，“张家密使昨夜已经入城，不住驿站，落脚在城西一处废弃张家旧宅。随行一共七人，个个都是张家的死士。另外，我安插的眼线查到，还有一批不明身份的人尾随密使队伍，不是张家本部的人，大概率是汪家残余。”

汪家，永远躲在暗处，坐看张家内斗，坐收渔利。

我接过纸条，纸面字迹潦草，上面记录着密使一行人样貌、落脚地点。

“汪家想要什么？”

解九折扇“啪”地一声合拢：“想要古匣，想要张家古楼的图纸，想要穷奇、麒麟两份血脉。张家内乱越凶，他们越容易趁虚而入。他们巴不得张家本部和张启山、张小鱼拼个两败俱伤。”

局势瞬间变得更加棘手。

敌人不再只有一路。明处是张家密使，暗处蛰伏汪家的爪牙。

张启山沉吟片刻：“小鱼，不能继续留在张府。密使入城，第一件事便是搜查张府。”

话音刚落，黑影一闪，张小鱼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廊柱之后，黑色面具遮住神情，只有一双眼睛沉静无波。

“我可以离开张府，隐匿在外。”他声音沙哑，“不必为了我，把整个张府拖入险境。”

“你出去，便是自投罗网。”张启山摇头，“城外所有要道，已经被密使的人布下眼线。你一露面，立刻会被追杀。”

一时间，厅堂陷入沉默。

解九指尖轻轻敲击桌沿，脑中飞速盘算所有可行方案，片刻之后抬眼看向我：“有一个地方。有辛姑娘，你来自青墟有辛家，长沙城外，你是否有临时落脚的隐秘居所？”

我微微一怔。

沈家当年在长沙城外，的确留有一处隐秘别院，少有人知，是祖辈用来临时歇脚的据点，位置隐蔽，阵法阻隔，寻常人根本找不到。

“有，青墟别院。”

解九眼中微光一闪：“那便是最好的藏身之处。小鱼可以暂时躲进别院。有辛姑娘持有有辛家血脉，别院的防护只认有辛家人气息。张家密使就算翻遍长沙，也很难找到那里。”

张启山看向我：“要委屈你，接纳他暂避祸事。”

我明白其中利害。把张小鱼安置在有辛家别院，等于我主动卷进这场漩涡。可若是不这么做，张小鱼只有死路一条。

“可以。”我点头应允。

面具之下，张小鱼的目光牢牢落在我的身上，混杂着震惊、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滚烫情愫。他这一生，被家族背弃，被世人忌惮，愿意毫无保留庇护他的人，寥寥无几。

“但是，”解九话锋一转，看向我们二人，“庇护只是权宜之计。张家密使很快便会登门张府索要人和古匣。接下来的谈判，才是重头戏。佛爷需要出面周旋，我来调动解家全部眼线，监视城西那处旧宅，盯死汪家的暗线。”

他条理清晰，把每一步利弊全部算得清清楚楚。

可我看得出来，解九看似冷静权衡，在看向我的时候，眼底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绊。他习惯万事讲利益，可这一次，他布局，不仅仅是为了解家，也在护着我。

天光彻底大亮。

张府下人前来禀报，城西派人送来拜帖——张家密使，今日午后，要来张府登门拜访。

风暴，正式叩响长沙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