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完,视线特意停在了末排靠窗的位置。
江槐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胳膊肘里,肩膀一起一伏的。
全班的目光顺着她的眼神扭头往后看,就看到趴着睡觉的人。
栗三千坐在旁边,被那些转过来的目光弄得浑身不自在,耳根都烫了。
他在桌子底下伸手推下江槐的手臂,江槐的脸从臂弯里抬起,眯着眼看了看周围,坐直了。

近期,我发现大家的作业出了很大的问题。比如,有人委托其他人帮自己完成作业。
栗三千和江槐相互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看来那件事班主任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只是之前没掀桌子而已。

现在呢,我给那个同学一个机会,自己站起来承认,我还是会罚得宽点。
没有人站起来。

或者,有人这时候检举,我可以奖励那个同学今晚的作业全免。就看你们有没有人愿意做这个功臣了。
"免作业"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底下的学生堆里泛起一阵细微的波澜。
有人左右交头接耳,有人低头假装看书,还有人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别人的反应。
这个奖励太诱人了,但谁都不想做那个得罪人的出头鸟。
江槐把桌上的英语课本立起来挡在脸前面,跟栗三千说悄悄话。
你现在赶紧把那女的供出来,今晚你就不用写作业了。

栗三千的手在桌子底下绞着校服下摆的边角,他当然也想免掉作业,但要是把袁尖尖供出去……
放学被堵在巷子里,课桌被弄得到处是粉笔灰……

我不行的啊,我怕袁尖尖放学堵我。还是让给别人吧。
江槐呼出一口气,带着嫌弃的尾音。 真是个怂货。 多好的机会摆在面前,这傻子说不要就不要。 他把立着的书放平了,侧过脸看着栗三千。
你不说的话我可就站起来帮你说了。

栗三千的腿在桌子底下绷直,膝盖差点弹起来撞到桌板。
伸手抓住江槐的袖口往外扯,带着压不住的慌。

不行的江槐哥,万一她报复你怎么办?班里的人都不敢惹她。
台上的潘老师见底下光有窃窃私语没人站出来,又加了一句。

再免一周的英语周报怎么样?
"喔——"底下炸开一片低低的惊叹,几个人发出了那种想笑又不敢笑出声的气音。
英语周报是全班公认的噩梦,每周一篇阅读加一篇完形填空再加五道翻译题,一做就是一个小时起步。
这个奖励加码之后,已经有人开始坐不住了,脖子梗着犹豫要不要站起来,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袁尖尖的位置上,笔尖在课本空白处戳出一个墨点,洇开一小团黑。
有知情人抖着嘴唇犹豫要不要站起来把她拱出来。
江槐左右看了看,又瞥了一眼袁尖尖那个僵直的背影。
这个机会太好了,栗三千不要,那他必须抢。
不仅免掉作业,还能在班里立个"敢说话"的人设,比那张臭脸管用多了。
他在椅子上一撑身子正要站起。
遗憾的就来了。

袁尖尖,是她逼迫别人一直帮她写作业的。
全班齐刷刷地扭头看过去。
站起来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陈沛之,平时安安静静坐班里不声不响的,跟谁都不怎么亲近。
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底的表情。
袁尖尖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脖子上的筋绷起,手指捏着笔杆一动不动的。
江槐在座位上气得抬脚给了栗三千的小腿,但带着那股"都怪你"的懊恼劲儿。
都怪你,那么怂,好机会被别人抢了。

他遗憾的不是自己没抢到那个站起来的机会,他遗憾的是栗三千真的是个怂包。
台上的潘老师微微挑眉,有些诧异的眸子移到袁尖尖脸上。
她没说多余的话。

袁尖尖,你出来。
没有在教室里当众说更多,这是留给她最后一点面子。
袁尖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明显是软的,身子晃了一下才站稳。
步子又碎又慢,每一步都踩在泥里。
跟着潘老师出去,两个人的身影移到了隔壁班门前的走廊上。
全班在门合上的那一刻就炸开了锅。
不知情的人都在议论,知情的人也只敢笑笑。
"居然是袁尖尖?"
"她逼谁了?"
“怪不得她每次都交得那么快……"
平常跟在袁尖尖后面那几个女生此刻坐得端端正正的,一个比一个老实,没人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
江槐撅着屁股趴在窗台上往外面看,脸贴着玻璃挤得变了形。
走廊上潘老师和袁尖尖面对面站着,袁尖尖低着头一动不动,下巴上挂着一颗水珠。
栗三千在后面伸着脖子也想看,奈何江槐整个人堵住了窗户,他什么都看不到。

江槐哥,我看不到。
江槐头也不回,一只手往后推了一把正往这边挤的栗三千。
去去去,你连举报都不敢,现在就想看戏了?一边去。

手掌按在栗三千肩膀上把人推回去,又继续趴在窗台上盯着外面。
栗三千苦着脸坐回自己的位置,他虽然嘴上叹气,但心里其实有一块地方是松了的。
有人替他说出来了,不用一个人扛那些事了。可他马上又开始焦虑起来,脑子里开始转着袁尖尖会用什么方式报复他。
会不会放学后在校门口堵他?
还是继续逼他写作业,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结局了。
临近上课铃响,潘老师才带着袁尖尖回来。
门推开,全班的目光跟聚光灯一样射过去。
袁尖尖的鼻头通红,两只眼睛肿得像刚被蜜蜂蛰过,眼皮薄薄的那层皮肤泛着水光,眼睫毛黏成一簇一簇的。
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回自己的座位,路过嘲笑自己的人还不忘瞪回去。
江槐直直盯着那女孩的侧脸,手肘顶旁边的栗三千。
你快看,哭得跟悲伤蛙一样,那眼睛又肿又大。哈哈……

栗三千不觉得好笑。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低下头盯着课本,心里涌上来的只有一种不安感。
袁尖尖那张哭脸背后,翻涌着的肯定全是报复的念头。
果然,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老师进来开始讲课。
袁尖尖坐了一会儿,侧过半边脸,那双肿得发红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光,精准地钉在栗三千脸上。
栗三千被她看得后背一阵发凉,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课本。
中午放学的铃声响,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往外走。
栗三千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早上没吃完的纸袋,里面的烧饼还有些微微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