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燃还是听进段衣寒的话,去湘潭醉玉楼,找荀风弱。
荀风弱对他们母子俩有恩,无论如何,这份恩情,墨燃必须报。
走之前,他来到儒风门那里,那个他名义上的生父,南宫严。
他本也说不清自己要来做什么,是讨要一丝公道,还是想问一句,为何阿娘落得这般凄惨下场。
可当他踉跄行至朱漆大门之前,抬眼一望,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偌大的儒风门府宅,屋舍里外,廊下阶前,处处都摆着素白的花圈。
白幡随着穿堂而过的风悠悠飘荡,纸钱碎絮散落一地,哀恸的哀乐从院落深处一阵阵漫出来,凄凄切切,绕着高墙打转。
府门前人来人往,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仆役全都一身缟素,垂着头穿梭奔走,人人脸上皆是肃穆悲戚。
墨燃立在街对面,一身破烂脏污,与这满门白事的景象格格不入。
“哎,听说南宫夫人年纪轻轻就走了,真令人唏嘘啊。”
“是啊,怎得好好的这么突然呢?”
“谁知道啊?之前南宫夫人人看着挺精神的,怎么就死了?”
“欸,你们说,该不会是南宫城主在外面惹了别的女人所以才……”
“嘘!你小点声,要是被人听到了,你我都得没命。”
几个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尽数被墨燃听进去了。
他垂着头,拳头缓缓攥紧,脸色青白。
凭什么。
同一天去世,他的阿娘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草席。
而这位南宫夫人,举丧风风光光的,办的极其隆重。
阿娘,我真为你不值。
墨燃盯着里面南宫严的背影,许久,他转身,在吊唁的声音中离开了。
走出临沂后,墨燃糟糕的心情缓过来。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湘潭……
在哪里?
人生地不熟的,他身无分文,衣服还是破烂,头发乱糟糟,真跟一个乞丐没有区别。
墨燃一边走,一边发散思维。
怎么路边没有个路标呢?
要是有个向导就好了。
哦不,还是有导航地图就更好了。
走了很久,墨燃依旧没能到达湘潭。
那么多天,他吃的是路边上的酸果子,喝的是烂水。
墨燃严重怀疑,再这么下去,他不得个肠胃炎算他有个铁胃了
这一天冬日严寒。
实在走不动路,饿的没力气了,墨燃干脆随便大小躺,眼珠转了转,迷迷糊糊他看到前面有一座寺庙?
上面有个匾牌:
无悲寺。
哦?
难不成他其实已经饿死了,生出幻觉看到一座和尚庙了?
不是吧。
墨燃身体仰面朝天,哀嚎道。
老天爷你让我死了看和尚庙怎么回事?
可别告诉他,自己这辈子还跟和尚有什么说不清的缘分。
“师尊,那里有人!我们快过去看看!”
墨燃涣散的瞳孔微微一缩,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远处林间小道上,缓步走来两道身影。
前头是个年岁稍长的弟子,步履轻快,满脸关切,正伸手指着荒草堆里的他。
而那人身侧,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僧袍身影。
那人一袭素白广袖长袍,不染半点尘埃,衣袂被晚风轻轻拂动,清雅得如同山巅月光、林间飞雪。
日光穿过枝叶缝隙,细碎地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轮廓温润又疏离,周身自带一股清冷孤绝的气质,与这破败荒芜的山野格格不入。
他不像凡尘里的普通人,倒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静静立在那里,周遭的萧瑟荒芜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干净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