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燃瞬间看怔了。
他见过临沂权贵的锦衣华服,见过儒风门虚伪的富丽堂皇,见过市井百姓的麻木刻薄,却从未见过这般好看、这般干净的人。
我去!
死之前还能看到好看的帅小伙。
值了!
少年弟子快步先跑了过来,蹲下身看着满身尘土、面黄肌瘦的墨燃,语气柔软:“小弟弟,你怎么躺在这里?是不是饿坏了?”
“啊?”
墨燃愣了一下,呆呆道: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凑近了,墨燃才发现。
他的眉眼极美,肤色偏白,唇色浅淡,一双凤眸清冷通透,像是盛着山间最净的泉水。
明明看着疏离淡漠,却偏偏让人莫名觉得安稳,让人荒芜冰冷的心底,悄悄落进了一点微光。
“我当然是在跟你说话啊。”
十五岁楚晚宁清浅的声音落在风里,温和又低沉:
“身体是哪里不舒服吗?你看上去很不好。”
当然不好,人都快死了。
墨燃心道。
“我……能不能,给我一点吃的。”
想了想,又补充道:
“什么都可以,给我烂了的菜叶子也可以的,我不挑的。”
楚晚宁闻言猛地睁大眼,眉宇间浮起真切的不忍,几分讶异又几分心疼。
“烂叶子怎么可以吃呢?你很饿吗?你等一下!”
他转头,望向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立在树荫下的和尚。
那僧人一身灰布僧袍,神色沉静,双手拢在袖中,方才一路不曾开口,只静静看着这边。
楚晚宁微微欠身,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师尊,你身上有吃的吗?可不可以分给这孩子一点。”
墨燃仰着满是尘土的小脸,望着白衣的人。
那担忧是实实在在落在眼底的,没有半分作假。
一路颠沛流离,挨过拳脚,受过白眼,被人扔过石头,被人恶声呵斥驱赶,从来没有人会因为他想吃烂菜叶而露出这样难过的神色。
墨燃无声笑了,心里的冰化下来。
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谁知,那位看似德高望重的僧人,却赶着自家徒弟回去:
“你别管了,先回去吧。”
楚晚宁没有退开,他看着浑身褴褛、快要饿死的孩童,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裹住墨燃,急着要拿米粥给他。
怀罪的语气冷了下来,加重声调呵斥: “我让你回去,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楚晚宁茫然不解:
“为什么不该管?他…… 他那么可怜,师尊,你看到了吗?他只是想讨点吃的,再这样他会饿死冻死的。” 他喃喃自语,满是困惑:“不是说世道清平吗?为什么会……”
怀罪不留余地,再度厉声道: “回去。”
楚晚宁咬着唇,还在恳求:“我想喂他些米汤……”
望着争吵的师徒二人,墨燃缩在乱草堆里,肚子还空空绞痛,直呼卧槽。
这什么和尚啊?
徒弟明明心怀善念,想要救快要饿死的自己,当师父的反倒冷着脸,一再拦着。
他长这么大,见多了旁人不肯施舍,见死不救的,可头一回见到,徒弟愿意救人,做师父的反倒拦着不许救。
他真的很好奇,这俩是怎么成为师徒的?
还是说这个秃驴是人贩子?拐了这么好看的小孩当自己的弟子,然后对他有所图谋,做出什么不好事情吧?
楚晚宁还在苦苦争辩,声音带着少年人执拗的急意:“师尊,他就要撑不住了,不过一口米汤而已,为何不能帮一把?”
怀罪眉峰紧蹙,声线沉冷,没有半分松动:“红尘孽苦,皆有因果,这不是你该插手的。回去。”
“可眼睁睁看着人死,我做不到。” 楚晚宁不肯退让。
墨燃无语。
你这个秃驴干脆别当什么和尚了,佛祖要是知道有你这么个信徒还不得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