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衣寒平淡的叙说曾经的风华岁月,墨燃平淡的听着。
才怪。
如果这时陷入回忆里的段衣寒分出心来,就会注意到自家的孩子垂着头,冷着脸。
墨燃知道了阿娘是湘潭临江乐伎,精通琵琶。
他知道了阿娘有一个挚友,叫荀风弱,心疼阿娘,倾尽积蓄资助她上路,还嘱咐若是境遇艰难,可以返回醉玉楼投奔自己。
他知道了他在这个世界的生父原来是儒风门第九城主南宫严,却因怕闲言碎语抛弃母子俩。
更可恶的是,南宫严早已有发妻,可还是去醉玉楼招惹段衣寒。
而他,则是实实在在的。
私生子。
哈。
南宫严……南宫……严。
墨燃咀嚼这三个字。
像是深深刻印在脑海里。
“燃儿。”
段衣寒柔和的呼唤,使墨燃抬起脸。
“不论过去如何,他都跟我们没有关系了,以后,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就行了,阿娘有你已经很满足了。”
那个温柔但有傲骨风姿的母亲,淳淳教导着:
“答应我,不要去恨他,阿娘只希望你好好的。”
墨燃死命咬着唇,埋在阿娘的怀里。
他想说,可是阿娘,他害你从声名远扬的歌女变成人人唾弃的乞女。
如果不是他薄情寡义,始乱终弃,你又何苦蜗居在破败简陋的小屋之内过日子。
墨燃想,阿娘那么好的人,怎么就遇到了这个人渣呢。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不要重生,也不希望他的阿娘遇到南宫严。
但是,阿娘要他不要去恨。
“好,阿娘,我答应你。”
最终,墨燃轻声应允。
前提是,那个男人不要再打扰他们的生活。
他巴不得南宫严最好得花柳病死去。
让你在外面沾花惹草,三心二意,祸害好的姑娘。
怎么雷雨天打雷没有劈死南宫严呢?
晦气的玩意。
这件事很快过去,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有了墨燃的帮忙,至少段衣寒没有那么劳累,挨饿受寒,身子也算硬朗。
直到有一天。
墨燃兴冲冲跑过去,隔壁街好心的婶婶给了他两张咸菜饼。
抬头看太阳的方向,已经到中午了。
墨燃高兴坏了,趁着还有热气急匆匆跑到阿娘卖艺的地方,幸好他身子小灵活,不容易撞到人。
“阿……娘。”
目光一望,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骤然落入眼底。
可墨燃的心冰冷下来。
他看见,有个穿着华贵的夫人命下人棍棒驱赶羞辱段衣寒,满身伤痕。
“你们在干什么!”
墨燃红了眼,愤怒咆哮。
不管不顾,小小的身子撞过去,疾速窜到那个夫人面前,张开大嘴,对准她的手臂狠狠咬下去!
擒贼先擒王,明显这个粗俗的夫人才是罪魁祸首。
“哎呦,哪里来的乞丐!给我松口!松口!”
衣着华贵的夫人气的眉眼横竖,精致描好的眉头死死蹙起,抬手便使劲去推搡身前瘦小的孩童,珠钗随着剧烈的动作簌簌晃动。
身旁奴仆见状连忙上前,伸手便要扯开死死咬住她衣袖的墨燃。
“燃儿,快松口!”
段衣寒脸色骤然惨白,慌忙弯腰伸手拉扯年幼的墨燃,声音带着慌乱与心痛。
但墨燃就像个护食的小狗一般,死死不放。
“快给我松口啊,臭乞丐!”
妇人被孩童执拗的举动惹得怒火攻心,声调尖利刺耳,绣着缠枝纹样的衣袖被小家伙咬紧,怎么都挣脱不开。
段衣寒心头一紧,连忙挡在墨燃身前,单薄的脊背拦在了家丁和贵妇中间,眼眶已然泛红,语气满是哀求:
“夫人求您手下留情,孩子年纪尚幼,是一时莽撞,一切过错都归于我,您切莫伤他。”
她低下头,柔软的手掌抚上墨燃紧绷的侧脸,声音放得哽咽又轻柔:“燃儿,松开,不要惹事。”
墨燃乌黑的眸子盛满敌意,下颌紧绷,许久之后才不情愿地松开牙关,嘴角还沾着衣袖细碎的丝线,他攥紧母亲破旧的衣角,怯愤地盯住眼前锦衣华服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