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来客探底

午后，日头斜斜照进前厅，窗棂投下交错的暗影。

下人来报，御史周大人登门拜访。

颜爵端坐上首主位，一身墨色蟒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腰间玉佩，神色阴沉沉的。韩冰晶坐在他身侧的客座，一身素色锦裙，安静垂眸，看似温婉，实则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听在耳中。

周御史快步走入厅堂，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行礼之后便落座，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九千岁，夫人。今日下官前来，一是恭贺九千岁新婚大喜，二是陛下惦念九千岁操劳国事，特命下官前来探望一二。”

一番场面话说完，周御史话锋一转，看似闲聊，实则步步试探。

“陛下一直感念九千岁忠心。只是近日朝中有些流言，说侯府与九千岁这桩婚事，二人心中隔阂颇深，不知真假？”

这话意在挑拨，想看他们夫妻不和，也好回宫禀报给昏君。

颜爵淡淡扯了扯唇角，笑意不带半分温度：“周御史从何处听来的无稽之谈？本督与夫人琴瑟和鸣，何来隔阂。”

周御史笑意不变，转头看向韩冰晶，语气带着几分轻慢：“夫人出身镇安侯府，金枝玉叶，委屈嫁入督府。想来夫人心中，难免有所不甘吧？若是有委屈，尽可禀明陛下，陛下体恤，或许……”

他话语里暗含折辱，明着暗示韩冰晶心中怨恨颜爵，可抓住机会便会向皇上告状。

话音刚落，韩冰晶缓缓抬眼，冰雪般的面容上笑意浅浅，出口的话却绵里藏针。

“周御史此言差矣。”她声音清泠，不急不缓，“能嫁与九千岁，是冰晶的福气。夫妻一体，祸福同担，何来委屈一说？御史大人不去查朝堂流言真伪，反倒来督府窥探内宅私情。不知御史是心系陛下，还是闲得无事，专爱打探妇人家事？”

一句话，直接点破对方来意。

周御史脸色微僵，没料到这位看起来清冷柔弱的侯府嫡女，口齿如此锋利。他慌忙圆场：“夫人误会，下官只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便窥探臣妻心思。”韩冰晶微微倾身，眸底掠过一丝冷记，这笔冒犯，她已然记下，“若是传到外面，旁人怕是要揣测，御史大人奉皇命前来，是来离间九千岁与侯府？”

压力瞬间压到周御史身上。

他此行本是来挑事，反倒被韩冰晶抓住话柄，若是这话传回宫中，昏君多疑，难保不会疑心是他有意挑拨。

颜爵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藏着一丝欣赏，适时开口，接过话头，语气阴恻恻的：“夫人心性单纯，说话直，周御史莫要见怪。只是本督的家事，不必劳烦御史费心。回去转告陛下，我夫妻同心，镇安侯府与我，忠心无二。”

他语气轻飘飘，可那股久掌生杀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周御史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是，是下官唐突。”周御史不敢再多试探，匆匆寒暄几句，不敢久留，起身告辞。

送走客人，前厅恢复寂静。

颜爵侧头看向身侧的韩冰晶，低声轻笑，那笑意带着几分阴鸷，却并无恶意：“方才回击漂亮。本还想着若是他继续出言不敬，便由我来收拾他，没想到你出手更快。”

“他言语折辱于我，这笔账我记下了。”韩冰晶眸光淡淡，“今日暂且放过。他日若是他继续为昏君爪牙，再来为难我们，我不会手软。”

“记仇这点，倒是合我胃口。”颜爵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去的马车，“周御史回去，必定向皇上复命，说我们夫妻和睦。短时间内，昏君会暂时放下戒心。可这只是暂时的平静，他不会就此停止试探。”

韩冰晶站起身，走到他身侧：“下一步呢？”

“京中还有一股势力，是当年东宫旧部，蛰伏多年，只是不敢轻易露面。”颜爵声音压低，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恨意，“我需要借侯府的人脉，暗中联络他们。但此事风险极大，一旦泄露，侯府首当其冲。”

韩冰晶神色沉静，略一思索：“可以。但联络之事，我要派人参与。侯府的人，我信得过。所有往来密信，我要过目。”

“可以。”颜爵转头看向她，幽深的眸子紧紧锁住她，“冰晶，这条路一旦往前走，再无回头路。刀剑阴谋，鲜血杀戮，避无可避。”

“我知道。”韩冰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既然结盟，便共担风雨。只是，九千岁记住，不要瞒我。”

夕阳落进庭院，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场君臣博弈刚刚蒙混过关，而联络旧部、收拢势力的谋划，即将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