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烛火燃尽,只剩一截残蜡。
内室帐幔微动,韩冰晶早早起身。丫鬟青禾是她从侯府带来的心腹,捧着洗漱用具轻步入内。
“小姐,您一夜可安好?”
“无事。”韩冰晶声音清浅,梳理乌黑长发,“九千岁在外间?”
“方才听见动静,九千岁已经起身去书房了,吩咐过,不打扰您歇息。”
韩冰晶淡淡颔首。她清楚这九千岁府不比侯府,府中下人大多是颜爵心腹,也混杂着各方势力安插的眼线。昨日大婚,不少人暗地里瞧着她,都觉得她不过是个被强塞过来、任人拿捏的侯府小姐。
梳洗完毕,换上一身端庄的月白常服。刚踏出内室,管事嬷嬷便带着一众仆婢候在廊下。这嬷嬷是府里旧人,跟着颜爵多年,眼底藏着几分轻视。
“夫人安。按照府里规矩,每日晨起需去书房给九千岁请安。府里用度、下人调度,都由老身打理,夫人若是有什么需求,吩咐老身便是。”
这话听着恭敬,实则是要压她一头,暗示这府中管事权握在嬷嬷手里,她这位新夫人只需要安分守己,不必插手内务。
青禾脸色微沉,正要开口,韩冰晶抬手拦住,目光平静落在管事嬷嬷身上,冰雪般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笑意。
“哦?”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是皇上圣旨亲封的九千岁夫人。府里下人,本就是伺候我的。何时轮到嬷嬷替我管家?”
管事嬷嬷一滞,强撑着回话:“老身并非越权,只是九千岁往日府中便是这般规矩……”
“往日是往日,如今府中有主母。”韩冰晶向前半步,寒气漫开,“九千岁在外掌天下刑狱,府内之事,归我。规矩可以改。”
她素来记仇,方才嬷嬷言语间的试探与轻视,她已经记下。今日若是退一步,往后这些下人只会得寸进尺,处处刁难。
廊下一众仆婢屏息,无人敢出声。他们原以为这位侯府嫡女娇软可欺,没想到一开口便锋芒毕露。
恰在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廊尽头传来。
“说得不错。”
颜爵一身墨色锦袍,缓步走来。晨光落在他俊美冷冽的侧脸上,眉眼带着惯有的阴狠,目光扫过管事嬷嬷。
管事嬷嬷浑身一僵,立刻跪伏在地:“九千岁!”
“本督娶妻,府内家事,自然交由夫人处置。”颜爵垂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往后府中大小下人,悉听夫人吩咐。谁敢怠慢、试探,不必来回禀本督,夫人可自行处置。”
一句话,直接将管家权交到韩冰晶手中。
韩冰晶侧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她本以为,颜爵会留几分提防,不会轻易放权。
颜爵余光瞥见她的神色,薄唇微勾,只一瞬又恢复冷寂。他不是无条件信任,只是,想要联手,便要给她立足的底气。更何况,这些下人里面藏着旁人的眼线,借她的手敲打一番,于他而言,亦是好事。
“谢九千岁信任。”韩冰晶微微颔首,随即看向跪在地上的管事嬷嬷,“嬷嬷起来吧。今日之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没有重罚,却已经立住主母威严。敲打为主,留有余地,却也警告所有人,她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管事嬷嬷连忙起身,躬身应是,再不敢有半分轻视之心。
仆婢们齐齐行礼,恭恭敬敬:“参见夫人!”
处置完下人,二人一同去往前厅用早膳。桌上摆放精致早点,安静无声。
颜爵拿起银箸,淡淡开口:“方才你应对得很好。这府里鱼龙混杂,不少是各方安插的耳目。今日你立威,省去我不少功夫。”
“九千岁顺水推舟,倒是打得好算盘。”韩冰晶抿了一口清茶,唇角带着一丝浅淡冷笑,“不过,咱们是盟友。府中安稳,于你我的谋划有益。”
“是。”颜爵抬眸,幽深的目光锁住她,“不过,皇城暗流不止于内宅。今日午后,会有御史登门拜访,此人是皇上的心腹,会假意示好,实则探听你我的虚实。”
韩冰晶眼底寒光一闪。
“皇上的人?”
“嗯。”颜爵声音压低,“此人狡诈,你随我一同见他。见机行事,不必逞强。若是他出言冒犯……”
“放心。”韩冰晶打断他,眸底闪过记仇的冷光,“但凡出言折辱我的,我都会一一记下。他日,必报。”
颜爵望着她清冷坚韧的模样,心底泛起一丝异样。这女子,聪慧、有风骨,恩怨分明,确实配得上与他共图大业。
早膳结束,暗流静待午后来客。朝堂的试探,即将登门。1
好有意思,太对胃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