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请安一事过后,颜府的流言便如同墙根下的蔓草,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府里的下人私下嚼舌,说新少夫人本是替嫁而来,不受夫君看重,洞房夜分榻而眠,怕是终究坐不稳这少夫人的位置。更有闲言,说韩冰晶心性凉薄,入府不求恩宠,只怕心里还记挂着外面的人。
这些闲话,有的飘到韩冰晶的耳中,有的传到老夫人那里。
一日午后,韩冰晶坐在院中的海棠花下,翻阅一卷古籍。院中侍女捧着茶过来,垂着头,神色躲闪,茶盏的边缘微微晃动。
“少夫人,方才经过外院,听见几个洒扫的婆子在议论……”侍女迟疑着,欲言又止。
韩冰晶抬眸,神色平静:“不妨直说。”
侍女咬了咬唇,低声道:“她们说,少夫人是代姊而来,本就不是公子属意之人,迟早会被送回韩家。还说……说少夫人这般冷淡,是心不在颜府。”
韩冰晶指尖轻轻抚过书页边角,面上不见半分愠怒。
“府中仆役,闲来无事,便爱编排主子是非。”她淡淡开口,“不必将这些闲话放在心上。你只管做好分内之事,其余的,不必多听,也不必多传。”
侍女连忙应下,退到一旁。
可流言并没有就此平息。
那日,族里的一位表小姐登门拜访颜府,是颜爵的远房表妹,素来爱慕颜爵,心中本就对这桩婚事耿耿于怀。
她特意寻到韩冰晶的院落,一身锦绣衣裙,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矜。
“韩少夫人。”表小姐笑意浅浅,话里却藏着锋芒,“听闻你是替姐姐嫁过来的,说来也真是委屈。公子心中,本就属意的是令姐,如今你占了这少夫人的名分,怕是夜里也难以安睡吧?”
韩冰晶端坐在石凳之上,从容抬眼。
“表小姐说笑了。既已拜过天地,入了颜府的门,我便是颜家的少夫人。名分已定,何来委屈一说。”
表小姐见她不为所动,又继续挑拨:“可我听闻,公子待你十分冷淡,夜夜分榻。这偌大的颜府,没有夫君的怜惜,纵有荣华,又有什么意思?不如早日看清现实,莫要痴心妄想。”
这番话,句句都在戳她替嫁的软肋。
一旁伺候的侍女都捏了一把冷汗,生怕韩冰晶动怒。
谁知韩冰晶只是淡淡一笑:“婚姻之事,本就各有缘分。我与公子有约,本就是虚婚,我从未奢求过情爱怜惜。我守好本分,安守院落,便足矣。”
她不恼不怒,不辩解也不示弱,反倒让那表小姐一肚子的话,尽数落了空。
表小姐脸色微沉,悻悻地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转身离去。
待她走后,院中的海棠花瓣随风飘落。
韩冰晶望着满地落英,心底清明。
这府里的风波,从来不会停止。旁人总以为,替嫁而来的女子,定会惶恐不安,渴求夫君的垂怜。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那份心思。
恰在此时,廊下传来脚步声。
颜爵缓步而来,玄色衣袍扫过青石板。方才表小姐到访,他早已听下人禀报,便特意过来看看。
他远远便看见韩冰晶独坐花下,神色淡然,不见半分委屈。
“方才,她来找过你。”颜爵开口。
韩冰晶回过头,颔首:“公子知晓。不过几句闲言,无妨。”
颜爵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府中流言,我会约束下人。只是那表小姐,心性骄纵,往后若再来为难你,不必隐忍,可以直接告知于我。”
“多谢公子。”韩冰晶声音清浅,“只是流言堵不住众人的嘴。与其一味压制,不如我自身行事端正,时间久了,闲话自会消散。”
颜爵沉默片刻。
他本以为,一个替嫁的女子,遭遇这般非议,或多或少会流露委屈、不甘,或是想要借他的庇护站稳脚跟。可韩冰晶,始终自持,不攀附,不乞求。
这份风骨,让他心底生出几分异样的情愫。
“你倒是看得通透。”他轻声道。
“身在这深宅,若是事事都要靠旁人庇护,终究是立不住脚跟。”韩冰晶抬眸看向他,“公子不必为我费心,我可以自保。”
晚风拂动花枝,落英纷飞。
二人之间,依旧隔着那一层虚婚的界限。可在一次次的风波磨难之中,那份原本只有契约的关系,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可谁也没有料到,更大的算计,正在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