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旧人归来

入秋之后，颜府的桂花开得满院飘香，可院落里的气氛，却并不安宁。

韩冰晶依旧守着自己的院落，读书练字，打理院内花木，从不主动去争什么恩宠。府中流言渐渐淡去，可暗流从未真正平息。

这日，府中传来消息，韩家的嫡姐，也就是原本该嫁入颜府的女子，韩清婉，要登门拜访。

消息传到韩冰晶耳中时，她正坐在窗前临摹字帖。笔尖一顿，墨点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痕。

她心里清楚，姐姐此番前来，绝非单纯探亲。

当初是韩清婉不愿嫁入颜家，才由她替嫁。如今时隔数月，姐姐突然登门，不知是何用意。

午后，韩清婉一身浅粉罗裙，在侍女的陪同下踏入韩冰晶的院落。

她容颜娇柔，眉眼间带着几分怅然，一见到韩冰晶，便快步上前，眼眶微红。

“妹妹。”韩清婉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委屈，“许久不见，你在颜府，过得还好吗？”

韩冰晶放下手中毛笔，起身行礼，神色平静无波：“劳姐姐挂念，一切安好。”

韩清婉环顾院内景致，目光掠过精致的亭台花木，眼底掠过一丝艳羡，随即又掩去，轻声叹道：“当初，是我懦弱，不愿入这高门大宅，才让你代我承受这一切。我心中一直愧疚难安。”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只是……我听闻，公子待你十分冷淡。这一场替嫁，你日日守着空寂院落，何其委屈。”

韩冰晶淡淡回道：“既已拜堂成婚，名分已定，委屈与否，皆是我自己的选择。”

“可这本就不是你的姻缘啊。”韩清婉往前一步，声音压低，“妹妹，你可知，我心中依旧念着颜公子。从前是我迫于家族压力不敢应允婚事，如今我想明白了，我愿意嫁入颜府。”

这话一出，院中空气骤然凝滞。

韩冰晶抬眸，静静看向自己的姐姐。

“姐姐此言，是什么意思？”

韩清婉咬了咬唇，神色恳切：“我知道，你与公子本就是虚婚，并无夫妻情分。不如，你便向颜家请辞，把这少夫人的位置还给我。我会去跟父亲母亲求情，不会让你受半分责难。”

她竟想让韩冰晶主动退出，归还这桩婚事。

一旁侍奉的侍女听得心惊，悄悄退到一旁，不敢插话。

韩冰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没有半分暖意。

“姐姐，婚姻大事，岂是说还就能还的。”她语气清冷，“我替你嫁入颜府，拜过天地，见过宗族长辈。如今我已是颜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若是贸然请辞，不仅是我颜面尽失，韩家与颜家两家的颜面，也会尽数扫地。”

“可你本就不该站在这个位置上！”韩清婉情绪微微激动，“你对公子本就没有情意，何苦占着这个名分？”

“我是否占着名分，不由姐姐来评判。”韩冰晶目光坦荡，“当初是家族命我替嫁，我遵令而来。如今既已入府，我便不会轻易离去。”

韩清婉见劝说不动，眼底闪过一丝怨怼，却又很快掩饰过去。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颜爵迈步走入院中。

他方才处理完外间事务，听闻韩清婉到访，便过来看看。一进门，便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韩清婉见到颜爵，立刻收敛神色，眼中泛起泪光，屈膝行礼：“公子。”

颜爵目光淡淡扫过韩清婉，并未流露半分温情，而后转向韩冰晶，见她神色沉静，没有半分慌乱。

“清婉姑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颜爵的声音疏离淡漠。

韩清婉咬着唇，将方才的话又复述一遍，言辞恳切，诉说自己心中对他的情意，恳请颜爵成全，让韩冰晶退婚，由她取而代之。

说完，她抬眸望向颜爵，满心期待。

可颜爵只是神色漠然。

“当初婚约，本就是两族商议定下。你当初执意不愿出嫁，才会有冰晶替嫁一事。如今木已成舟，再谈更换，于理不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韩清婉身上，语气没有半分回旋余地：“我与你之间，本就无男女之情。往后，不必再提此事。”

韩清婉脸色瞬间惨白，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她万万没有想到，颜爵会这般干脆地拒绝自己。

“公子……”

“府中尚有要务，我不便久留。”颜爵打断她的话，“来人，送韩姑娘出府。”

韩清婉万般不甘，却无可奈何，只能含泪离去。

院落之中，只剩下韩冰晶与颜爵二人。

桂花簌簌飘落，落在青石地面。

韩冰晶望着满地落桂，轻声道：“多谢公子方才出言维护。”

颜爵走到她身侧，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我不是为了你，只是不愿见家族婚约沦为儿戏。”话虽如此，可他眼底的神色，早已不复最初那般全然的冰冷。

他看得明白，韩冰晶自始至终，没有贪恋过这少夫人的荣华，也从未奢求过他的情意。可偏偏就是这份自持，一点点牵动着他的心。

“只是，韩清婉不会就此罢休。”颜爵低声提醒，“她既动了心思，往后定然还会想方设法为难你。”

韩冰晶微微颔首：“我知晓。我会多加防备。”

晚风卷起桂香，虚婚的契约依旧摆在那里。可旧人归来，搅动一池春水。往后的风波，只会更加凶险。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