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熊熊,火光映亮宫道。
密密麻麻的皇宫护卫持戈围拢过来,冰冷枪尖对准中央二人。甲叶相撞的脆响,在寂静的行宫夜里格外刺耳。
那名护卫统领一身铁甲,面色冷厉,大步上前。
“何人擅闯行宫禁地,拿下!”
身后兵士应声就要扑上。
退路已被彻底封死,前方便是帝王寝殿,身后是重重追兵。一旦被擒,周戚捏造的通藩罪名便会即刻扣死,怀中那卷罪证,再无机会呈到帝王眼前。
颜爵侧身一步,将韩冰晶稍稍护在身后,右手已经按上腰间刀柄。只要动手,便是弑闯宫禁,是株连大罪。不动手,便只能束手就缚。
千钧一发之际,韩冰晶扬声开口,声音清亮,穿透嘈杂人声:
“陛下密诏在此!我等奉密旨,有惊天要务面呈圣上,尔等谁敢擅拦!”
她自怀中取出一枚半旧的玉符高高举起。那是察院旧年得到的帝王私符,权限有限,只能用来应急唬住外围侍卫,撑不了太久。
统领见到玉符,神色骤然迟疑。
帝王私符,非同小可。若是真的持有密诏,贸然动手,便是死罪。
趁着对方迟疑的一瞬,颜爵不再耽搁,猛地推开拦路的两名侍卫,携着韩冰晶,径直冲破人墙,直奔主殿。
“拦住他们!”统领反应过来,厉声喝叫。
大批侍卫在后紧追,脚步声汹涌,火把漫过整条宫道。
殿门之外值守的内侍听见外面喧哗,慌忙入内禀报。
殿内烛火明黄,帝王尚未安寝,正灯下批阅奏折,听闻外头大乱,眉头紧锁。
“何人在外喧哗?”
话音未落,殿门被猛地推开。
颜爵一身风尘,衣襟还带着山路荆棘划破的裂口,怀中紧紧抱着油布包裹的证物,大步踏入殿中。韩冰晶紧随其后,挡在殿门,阻拦紧随而来的侍卫冲入内殿。
一众护卫追到殿门口,却不敢贸然闯进帝王御殿,只能持刀守在门外。
帝王抬眼,看见不请自来的颜爵,脸色瞬间沉下。
“颜爵!你不在京城待审,夜闯行宫,是何用意?莫非心中果真有鬼!”
方才朝堂传来消息,已经搜出所谓外藩信物,帝王心中本就疑窦丛生。今夜他擅闯行宫,在帝王眼中,近乎逼宫。
“陛下,臣绝非畏罪潜逃。”颜爵脊背挺直,不跪不馁,高声回话,“周戚诬告臣私通外藩,埋伪证于臣私院,欲置臣于死地。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构陷。”
“颠倒黑白!”殿外传来一声怒喝。
周戚竟也连夜赶至行宫,闻讯赶来,立于殿门外,紫袍在火光之下分外刺目。
他快步踏入殿内,神色悲愤,对着帝王叩首:“陛下!颜爵罪证确凿,私院挖出藩国信物,囚犯口供历历在目。如今不敢回朝受审,竟敢擅闯行宫,分明是心中有鬼,想要胁迫圣驾!请陛下即刻下令,将其拿下!”
周戚步步紧逼,句句扣死谋逆罪名。
殿内气氛紧绷到极致。帝王目光来回落在二人身上,心中权衡不定。
周戚外戚根基深厚,后宫周贵妃日日吹枕边风;可颜爵多年勘案,忠心能干,帝王心中亦有几分惜才。
“物证口供俱在,颜尚书空口白话,何以自证清白?”帝王沉声发问。
周戚唇角掠过一丝隐秘得意。人证死囚在他手中,只要他咬死口供,颜爵拿不出反证,百口莫辩。
颜爵低头,将怀中油布层层拆开,一叠信札账册摊开御案之上。纸页还残留着西山大火熏过的淡淡焦痕。
“臣手上,有丞相周戚的亲笔手札。”
“历年来贪墨漕运银两,收受贿赂,结党营私,陷害朝中异己,桩桩件件,尽写于此。周戚惧怕臣查到罪证,便罗织通藩大罪,想要先除臣而后快。埋在臣院中的信物,乃是他派人刻意伪造埋设。”
周戚一眼看见案上自己的亲笔信札,脸色骤然惨白,浑身微微一颤。
他万万没有想到,私庄大火,这些要命的书信,竟然被颜爵完整带出。
转瞬之间,他又强作镇定,厉声辩驳:“陛下!这是伪造的伪书!是颜爵记恨于我,刻意仿我字迹捏造出来,用来构陷老臣!万万不可信!”
他矢口否认,一口咬定是仿造。
仅凭书信,若是对方死不认账,确实难以彻底定罪。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一旁的韩冰晶上前一步。
“陛下,民女可以佐证。”
帝王这才留意到殿中这名素衣女子,微微蹙眉:“你是何人?”
“民女韩冰晶,察院密探。”她从容叩拜,“周戚书信笔迹,可召朝中精研书法的老学士入宫比对。除此之外,当年帮周戚埋藏伪信物、收买死囚捏造口供的两名家仆,此刻已被我们擒获,关押在行宫外,随时可以传召入殿对质。”
这是韩冰晶路上安排的后手。一路奔行宫的同时,她派出人手,抓捕那两个执行栽赃的家仆。
周戚浑身一颤,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他万万没有料到,对方连这两个隐秘人证,也拿到手中。
铁证一环扣一环,伪造的信物、收买的囚犯、私庄账册、亲笔手札,再加人证当面指认。
殿内一片死寂。
帝王逐一审阅案头信札,越看脸色越是冰冷。纸上字句,字字刺眼,多年被蒙蔽的真相,此刻摊开在眼前。
外戚周家,盘根错节,贪腐祸国,构陷忠良。
周戚见大势已去,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倨傲,连连叩首。
“陛下……老臣知罪……”
行宫大殿之内,奸相俯首。
可颜爵心中清楚,这仅仅只是开端。周戚倒台,外戚势力盘根错节,朝堂之上,还有无数依附周家的官员,遍布六部州县。想要真正倾覆积弊已久的朝局,前路依旧漫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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