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走廊那次事件已经过去两天了,年级月考的消息传遍整个楼层。
这次月考成绩直接关联文理分班A、B班的初步参考,班里的氛围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慕清柠别的科目底气尚可,唯独数学,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大题总能把她折磨得头大。
下课教室里吵吵嚷嚷,周围同学都在互相抽背知识点,她趴在桌上,指尖戳着数学练习册的空白大题,一脸生无可恋。
苏枝胳膊搭在她桌沿,瞟了一眼练习册:“又跟数学死磕呢?实在不行放过自己吧。”
“那可不行。”慕清柠把笔转得飞快,眉头皱着,“我还想冲A班,数学拖后腿,一切白搭。”
话虽这么说,可一道解析几何的题目,她算了两遍,答案全对不上,草稿纸撕了两张,越算越烦躁。
午休的教室大半人都在复习,剩下的人趴在课桌补觉,光线透过窗户斜斜落进来,安静得只听见风扇嗡嗡转动。
慕清柠咬着笔杆,实在没辙,心里冒出一个大胆念头。
A班在走廊尽头,祁泽的数学是年级断层第一。
可直接跑过去问题,又显得目的性太强。
她纠结半天,把练习册摊开,又合上,反复折腾。
就在这时,后门传来脚步声。
祁泽抱着一摞刚从老师办公室取回的月考模拟卷径直来到B班门口,大概是老师交代,进来找B班数学课代表交接试卷。
少年校服袖口挽到小臂,手腕骨感分明,额前碎发被窗外吹进来的风扫动。
他目光随意扫过教室,一眼就看见角落里坐立难安的慕清柠,盯着数学练习册,整张脸写满痛苦。
祁泽脚步顿了半秒。
换做从前,他交接完试卷就会直接离开,别人的难题与他无关。
可此刻,教务处借笔、走廊被主任逮住时她慌慌张张的模样,零碎地在脑子里闪了一下。他心底不动声色,没有立刻走掉。
数学课代表不在座位,教室里大半同学在睡觉,祁泽只好站在讲台边等候。
慕清柠脑子一热,攥着练习册,几步就走了过去。
“那个……祁泽。”她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睡觉的同学,指尖捏着练习册边角,有点局促,“这道题,你方便简单给我讲两句吗?我卡好久了。”
祁泽垂眸看向她递过来的练习册,页面上能看见好几处涂改的痕迹,草稿部分写得满满当当,能看出来她不是摆烂躺平,是实实在在绞尽脑汁算过。
这一点,和别的只会等着抄答案的同学完全不一样。
祁泽心里暗想:她给人一种一副佛系摆烂的样子,背地里倒是肯下功夫。
他接过练习册,侧身靠住讲台边缘,指尖点在题干位置,声音压得很轻:“这里,你的辅助线思路没问题,但是第二步公式代错了。”1
这也太好嗑了吧
慕清柠赶紧凑过去,脑袋微微低下,认真盯着题目。
两人距离很近,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浅浅飘过来,慕清柠的耳尖悄悄发烫。
祁泽语速不快,挑了最通俗的讲法,没有堆砌复杂术语。
他余光能瞥见女孩的发顶,看着她皱着眉,跟着思路轻轻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他内心掠过一丝很淡的情绪,有点新奇。
平时周围一堆人找他问数学,大多只想要最终答案,很少有人像慕清柠这样,会因为一个卡点愁成这样。
“懂了吗?”他抬眼看向她。
“懂了懂了!原来坑在这里!”慕清柠眼睛一亮,连忙拿出草稿纸飞快演算,“太谢谢你了,耽误你午休时间。”
就在这时,出去打水的数学课代表快步冲回教室,一眼看见讲台边的两人,随口高声打趣一句:“哟,祁泽,你都跨班答疑服务了?”
这句话在安静的午休教室格外刺耳,几个睡觉的同学迷迷糊糊抬起脑袋望过来。
慕清柠浑身一僵,瞬间手足无措,手里的笔差点滑落在地,生怕又闹出上次走廊那种误会。
祁泽神色没变,只是淡淡把练习册递回慕清柠,转头看向课代表,语气平静地岔开话题:“老师让我把模拟卷拿给你。”
轻巧把刚才的小插曲揭过去,不给旁人胡乱遐想的空间。
课代表接过厚厚的试卷,忙着清点,也没继续开玩笑。
慕清柠攥回练习册,心里七上八下。
“我先回去做题了。”她小声说完,快步退回自己座位。
祁泽交接完试卷走出B班。
走到走廊,他脑海还会浮现刚刚慕清柠恍然大悟时眼睛发亮的样子。
他自己都察觉到变化:从前午休,他只想抓紧时间刷题休息,不会为别人的一道题目停留。
可刚刚,他并不觉得被打扰。
回到A班座位,他随手翻开自己的备用草稿本,无意识地,写下了刚刚那道解析几何题的简便解题步骤。
写完他才愣了愣。
明明题目已经讲完,完全没必要多写一遍。
祁泽指尖摩挲纸面,把那张纸撕下来,折好,放进笔袋。
说不清是什么心思,只是下意识想着,如果下次她再被同类题型卡住,这个可以给她。
窗外的风穿过走廊,少年垂下眼,掩住眼底那点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的细碎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