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六,凌晨五点半,天还泛着蟹壳青,像块被洗旧了的蓝布,边缘微微发白。
王源拍了拍旁边睡成一团的沈夙。

“夙夙,起来,去江边。”
沈夙从王源怀里探出半个脑袋,耳朵在卷发里抖了抖,眼睛还没睁开,尾巴已经先一步从被子里溜出来,在空气里懒洋洋地晃了晃。
“……好冷。”


“冷才要动,动起来就不冷了。”
沈夙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套上那件过大的卫衣,背上他的灰布包。
两个人像做贼一样溜出门,踩着吱嘎作响的梯坎往下走,声控灯一层一层亮,又一层一层暗。
清晨的江边,雾气蒙蒙的,江面宽阔得像匹揉皱的灰绸子,水流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远处有轮船的汽笛声。
沈夙站在江边的石头上,风一吹,耳朵和尾巴“唰”地全冒了出来。
他舒服地抖了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肺里像灌进了一大口薄荷,凉得发颤,却又莫名清醒。
王源站在他旁边,双手拢在嘴边做示范。

“对着江喊,啊——”
声音传出去,在江面上荡开,被雾气揉碎了,散得老远。
沈夙学着他的样子,张开嘴:
“……啊。”

又细又软,像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个涟漪都没激起来。

“大声点,把气沉下去,从肚子里发出来。”
沈夙皱着眉,小手按在腹部,努力想象着王俊凯说的“核心收紧”。
“啊——”

这次长了一点,但还是轻飘飘的,尾音发颤,像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猫在叫。
王源没笑,只是耐心地纠正他的姿势。

“脚分开,站稳,肩膀放松,再来。”
沈夙深吸一口气,小胸脯鼓起来,对着灰蒙蒙的江面,憋足了劲:
“啊————”

声音散在雾里,依然不大,但总算连贯了。
他喊完,捂着胸口咳了两声,脸涨得通红,尾巴在身后无精打采地垂下来。
“……肺好痛。”


“正常,多喊几天就好了。”
王源递过来一杯温水,是出门时灌在保温杯里的,还冒着热气。
沈夙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啜,耳朵因为热气而微微发红。
歇了一会儿,他掏出那支白玉笛子,抵在唇边。
“呜——”

还是哑的,像漏风的风箱。
但比上次好了,至少能吹出一个完整的音。
王源眼睛一亮。

“有进步诶!”
沈夙受到鼓舞,又试了一次,这次吹得更长了一点,虽然音色依旧难听,但总算成调了。

“继续练,以后最好每天都要来。”
“……每天?”


“每天。”
沈夙把笛子攥在手里,认真地点了点头。
天渐渐亮了,雾气散了些,江面泛起碎金一样的光。
两个人沿着江岸往回走,路过早点摊,买了两碗小面,蹲在路边的塑料凳上吃。
沈夙的碗里没放辣椒,清汤寡水的,但他吃得很香,鼻尖上沾了一点汤汁,被王源用纸巾轻轻擦掉。

“今天别告诉凯哥我们来江边了,他要是晓得我带你凌晨出门,肯定要骂我。”
沈夙眨眨眼:
“……那保密?”


“对,保密。”
“好哦。”


“拉钩。”
两只小手勾在一起,又悄悄晃了晃。
回到公司时,王俊凯已经在了,正对着镜子压腿,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白T恤的后背湿了一小片。
他瞥了两人一眼,挑了挑眉:

“你们去哪儿了?一身露水味。”

“……散步。”

“散步?”

“嗯,早上空气好,去江边走了走。”
王俊凯盯着沈夙看了两秒,目光落在他还泛着红的鼻尖上,又落在他手里攥着的那支白玉笛子上,眼神深了深。
但他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把沈夙拉过来,按在瑜伽垫上。

“来,压腿。你昨天转身的动作又忘了,核心散得很。”
“哦……”

沈夙乖乖坐下,两条腿“啪”地贴到地面,背挺得笔直。
王俊凯的手按在他背上,帮他调整姿势,掌心温热,带着点薄汗。

“呼吸,慢慢来。”
沈夙闭上眼,按照王源教的方法,把气沉到肚子里。
一呼一吸之间,他忽然觉得,肺好像没那么痛了。
那天之后,沈夙真的每天凌晨都去江边。
有时候王源上学不在,他就一个人去,对着灰蒙蒙的江面喊,吹笛子,直到天光大亮,直到嗓子哑了,直到笛子能吹出完整的调子。
他的肺活量在一点点涨,笛声也不再像“吹哨子”,虽然还是哑,但至少能成调了。
黄锐又给他接了几单广告,沈夙的钱包越来越鼓,铁饼干盒里的钱叠得越来越高。
又一个周五,沈夙盘腿坐在小屋的床上,把铁饼干盒拖出来,掀开盖子。
钱够了。
甚至多出来一些。
他把钱数了三遍,确认无误,然后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灰布包的最深处。
明天。
还要去拍广告,他可以拍完广告之后去买礼物,有黄叔叔带着,这样就不算乱跑了吧。
没错。
沈夙爬上床,把自己卷进小熊被子里,闭上眼睛,嘴角翘了翘。
源哥哥的礼物,终于要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