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路中间,背对着我们。肩膀在抖。一只手抬起来,捂住了脸。
没出声。就那么站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大走到他旁边停住了。没说话,没拍他肩膀。就那么站着。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捂着脸抖肩膀,一个叼着没点的烟杆子看远山。
沈渡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走到前面一棵老树底下坐下来。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山川图,展开,又折起来。折起来,又展开。反反复复。
我站在路上,肩膀上趴着那只小蝉。赵虎的哭声压得很低,低得像风从石头缝里挤过去。
我蹲下来。抱着膝盖。看着赵虎的背影。
“白秋哥说,他走不动了,歇一会儿。”我开口了,不知道说给谁听,“他歇好了会跟上来吧。”
赵虎的肩膀猛地抽了一下。
没人回答我。
过了好一会儿,赵虎把手从脸上拿下来。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眶红得吓人。鼻子下面挂着两条水痕。但他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对。”他说,“他歇好了就追上来。咱先走。他认得路。”
他转过身继续走了。步子比刚才稳了一点。就一点。
老大跟上去。沈渡收起图站起来。我走在最后面。
下了山,走到官道上,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路边的茶棚支着几张破桌子,棚子底下坐了几个赶路的。赵虎找了张空桌子坐下。要了一壶茶。
茶端上来。他倒了一碗。没喝。又倒了一碗。搁在对面。
“白秋的。”他说。
那碗茶搁在那儿,冒着热气。谁也没动。
茶凉了以后,赵虎端起自己那碗灌了。他把对面那碗凉茶端起来,泼在路边一棵树根底下。
“你不喝我替你喝了。”他冲着空气说了一句。
茶泼完了。他坐回凳子上。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敲了十几下,停了。
“老大。”他开口了。
“嗯。”
“下一个是谁。”
老大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碗,看着赵虎。
“什么下一个。”
“白秋说盒子凉了,走了。你是老大,你手抖了七年,也快了。”赵虎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但眼神里那股劲儿跟之前不一样了。“你跟我说实话。咱们剩下的几个,下一个是谁。”
茶棚外面的日头白花花地照着。路上有牛车“吱呀吱呀”地碾过去。
老大把碗搁下。他看着赵虎。看了很久。
“你。”
赵虎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回是真的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翘,跟以前那个赵虎有点像。
“行。”他说,“那我把白秋的仇一块儿报了。”
“报什么仇。”老大说,“他不是被人杀的。”
“那就把账一块儿算。”赵虎端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反正都是那东西欠的。”
他仰头灌完了茶。把碗“啪”地搁在桌上。
我坐在旁边,肩膀上趴着那只小蝉。它翅膀轻轻颤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它一眼。又看了看赵虎。看了看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