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没散,缠在山腰上,半截白半截灰的。
赵虎第一个出洞。他弯腰从碎石堆里钻出来,站在山路上,大口大口喘气。衣裳前胸后背全是深色的,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笑,也不哭。就那么站着,让风吹。
老大第二个出来。他右手扶着洞口边缘,左手撑了一下地,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站在赵虎旁边,掏出烟杆子叼在嘴上。没点。就那么叼着。
沈渡出来的时候火折子早灭了,他手里还攥着那根烧黑的棍儿,指头都是黑的。他站定以后回头看了一眼洞口。嘴里念了句什么,听不清。
我最后爬出来。肩膀上那只小蝉还趴着。出了洞口见到天光,它翅膀颤了一下,张开了,又合上了。还是不走。
赵虎蹲在山路边上。他从怀里掏出那只盒子——白秋的盒子,他揣了一路的那只。盖子扣着。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翻过来,又翻过去。
“白秋的。”他说。
没人接话。
他抠开盖子。盒子里头是空的。干干净净的,连灰都没有。他把盒子翻过来往下倒,啥也没倒出来。
赵虎盯着空盒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盖子。
合上盖子的时候他手心多了一样东西。
一片蝉翼。暗金色的。薄得透明,大小跟指甲盖差不多。跟趴在我肩膀上那只小蝉的翅膀一个颜色。
赵虎愣住了。他把蝉翼捏在指头中间,举到眼前看了半天。
“哪来的?”
沈渡凑过来看了一眼。他伸出手,赵虎把蝉翼搁在他手掌上。沈渡用指头拨了两下,翻来覆去看了看。
“活的。”沈渡说。
“什么活的?”
“这片翅膀还活着。”沈渡把它举到亮处,蝉翼在晨光里透出一层暗金色的光,边缘微微颤动。像还在飞。“白秋的盒子空了一路,什么也装不进去。他走的时候盒子在他怀里,贴着心口。”
“所以呢?”
“所以它装了一片蝉翼。”沈渡把蝉翼还给赵虎,“母蝉产卵的时候掉的。或者小蝉脱壳的时候掉的。反正——是蝉身上的东西。”
赵虎把蝉翼捏在指头里,看着它。
“白秋的?”
“算是。”沈渡说,“他带走了一片。剩下我们这些——”
他没说完。但他看了一眼我肩膀上那只小蝉。
赵虎把蝉翼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跟之前揣那只盒子一个地方。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吧。”
“去哪?”沈渡问。
“下山。”赵虎说,“白秋说过,到了上面往左边走。那条路他走过。”
他迈开步子往左边那条小道走。步子比之前沉了。肩还是宽的,但走起来有点晃。像身上少了什么东西。
老大跟在后面。沈渡跟着。我走在最后面。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坡缓了,石头少了。日头慢慢爬上来,把雾蒸散了。远处的山一层一层地显出来,绿得发黑。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赵虎忽然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