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铁丛林里的空气又腥又闷,金属残骸歪歪扭扭地插在血红色的泥土里,像是什么巨型怪物死后留下的肋骨。那些缠绕在机械残骸上的血肉藤蔓还在微微蠕动,表面浮着一层油亮的金属光泽,偶尔啪嗒一声滴落暗红色的黏液。
陆鹤鸣用脚尖踢了踢脚边半截机械手臂,啧了一声。
“这地方的设计师是不是装修到一半脑子进水了?钢铁配生肉,这审美也太朋克了吧。”
他嘴上说着,眼睛却已经扫过周围三堆隆起的金属碎片。那些碎片堆得太整齐了,像是故意摆出来的。雷蒙端着能量步枪走在最前面,枪口随着他的视线缓缓移动,肌肉绷得跟铁块似的。苏清歌跟在队伍中间,手指掐着剑诀,呼吸平稳,但陆鹤鸣注意到她另一只手一直攥着衣角。
第一只妖兽从左侧的废铁堆里扑出来的时候,陆鹤鸣甚至还有心思吹了声口哨。
那玩意儿长得像是把一头豹子和挖掘机强行焊在了一起,前半身是沾满机油的机械装甲,后半身还覆盖着黑色的皮毛,脊背上露出一排转动的齿轮,每转动一圈就喷出一股蒸汽。它的眼睛一只是猩红的血肉眼球,一只是冰冷的电子眼,两道视线同时锁定在距离最近的雷蒙身上。
雷蒙的反应极快,能量步枪在零点几秒内喷出三道蓝白色的光束,精准地轰在妖兽的机械前肢上。高温烧穿了装甲板,露出里面冒着火花的线路,但那只妖兽只是顿了顿,四条腿同时发力,直接撞碎了挡在中间的半截卡车残骸,朝着雷蒙的喉咙咬去。
“啧,火力不够啊。”
陆鹤鸣嘴上还在贫,右手已经向后一探,握住了背后那柄他从第八层带出来的青色飞剑。剑身窄薄,通体透着一层淡淡的青光,握在手里有种微凉的触感,像握着一块冰。他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前才刚刚摸到御剑术的门槛,能飞出去三米远就算成功,准头全靠运气。
但眼下没别的选择了。
陆鹤鸣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那点稀薄的灵力灌入剑身。青光大盛,飞剑嗡的一声脱手而出,结果歪歪斜斜地擦着妖兽的头顶飞了过去,削下来几根机械天线,在废铁堆上叮叮当当弹了两下才落地。
“靠。”
陆鹤鸣嘴角抽了抽,余光瞥见苏清歌已经拔剑冲了上去,剑光如练,劈开了一只从右侧偷袭的蜥蜴形妖兽的机械尾椎。那只妖兽痛吼一声,甩动断裂的尾巴,金属碎片夹杂着血肉洒了一地。
雷蒙那边也陷入了苦战,能量步枪的充能速度跟不上妖兽的扑击频率,已经被逼得退到了墙角,肩膀上的护甲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
陆鹤鸣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召回飞剑,重新灌注灵力。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眯起眼睛观察那只豹形妖兽的移动轨迹。它每一次扑击都会先蹲下后腿,压缩机械关节,然后弹出。这是机械结构的固定动作模式,有规律可循。
而且它的弱点在胸口。
那里有一块裸露的金属板,焊接得格外粗糙,缝隙里透出微弱的蓝色光芒。那是机械核心的位置,融合了修真阵法的能量节点,一旦被破坏整只妖兽就会瘫痪。
陆鹤鸣舔了舔嘴唇,嘴角歪起一个弧度。
他等那只豹形妖兽再次扑向雷蒙的瞬间,没有正面迎击,而是侧身一闪,让妖兽从他身侧掠过。刚好半秒的空档,飞剑从斜后方刺出,精准地钻入那块金属板的缝隙,刺穿了核心。
妖兽的四肢同时僵直,机械关节发出刺耳的卡顿声,然后整个身体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雷蒙喘着粗气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陆鹤鸣,眼神里带着点意外。
“你这一剑,运气成分占多少?”
“百分之九十吧。”陆鹤鸣咧嘴一笑,把飞剑拔出来甩了甩上面的机油,“剩下百分之十是天赋。”
话音还没落,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就在他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苏清歌面对着一只体型稍小的蜥蜴妖兽,手中的剑竟然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她的眼神涣散,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那只妖兽的前爪已经高高扬起,机械利爪上还残留着上一个倒霉鬼的血迹,正朝着她的咽喉劈下来。
“苏清歌!”
陆鹤鸣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在废墟里炸开,但她没有反应。
她什么都没有听见。
她眼前看到的不再是那只机械与血肉融合的妖兽,而是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人影,站在一片血泊之中,手里提着剑,剑尖还在滴血。那个人的脸模糊不清,但她认得那个身形,认得那件衣服,认得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
她动不了。
灵力在经脉里凝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记得这种感觉,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她失去了所有。
“操。”
陆鹤鸣骂了一声,飞剑已经来不及召回,他干脆放弃了防御,整个人朝着苏清歌的方向猛冲过去。他的速度不如妖兽快,但他算准了距离和时间,在那只利爪落下前的最后一瞬间,用自己的左臂挡住了。
金属利爪刺入皮肉的声音很闷,像是用钝刀切开一块生肉。
陆鹤鸣闷哼一声,左臂上瞬间多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机械利爪的缝隙往下淌,滴在苏清歌的脸上,温热而腥甜。他咬着牙,用右手一把抓住妖兽的爪子,黑色指环在接触到妖兽血液的瞬间,闪过一道暗红色的流光,一股强大的反震力从他的掌心爆发出来,直接震碎了妖兽的腕部关节。
那只妖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后退了几步,断掉的机械前肢喷出一股黑色的机油。
陆鹤鸣没有追击,而是转过身,用后背对着那只妖兽,把苏清歌挡在身后。他的左臂还在流血,整条袖子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平静,甚至还带着点不耐烦。
“发什么呆,想死别连累老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字都砸在苏清歌的耳朵里,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炸开了一颗雷。她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个红色人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陆鹤鸣那张沾着机油和血的脸,还有他嘴角那抹标志性的歪斜坏笑。
“我……”
“你什么你,站好了,别他妈再给我添乱。”陆鹤鸣甩了甩左手上的血,转头看了一眼那只还在挣扎的蜥蜴妖兽,又瞥了一眼雷蒙那边——雷蒙已经解决了最后一只妖兽,正在往这边赶来。
陆鹤鸣深吸一口气,重新召回了飞剑。青色的剑光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稳稳地悬停在他面前。他用右手握住剑柄,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硬撑着扯出一个笑。
“行,剩下的老子自己来。”
他迈出一步,挡在苏清歌身前,背脊挺得笔直,血迹从袖口一滴滴落在地上,但那背影看起来却意外地可靠。
苏清歌看着他的后背,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只蜥蜴妖兽断了一只前肢,却没有逃走,反而变得更加凶暴,剩下的三只爪子在地上刨了刨,机械尾巴高高扬起,尾尖上那根泛着绿光的毒刺像蝎子一样对准了陆鹤鸣的后脑。
陆鹤鸣眯起眼睛,手指在剑柄上敲了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呦,还会用毒,挺全面啊。”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苏清歌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别怕,哥今天教育教育它,什么叫垃圾就该回垃圾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