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藏心动

接连几日秋雨过后，老巷终于放了晴。

傍晚的霞光斜斜泼在斑驳的砖墙上，把凹凸不平的地面染成暖橘色。苏晚放学，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她放慢脚步，目光习惯性扫向那截青灰台阶。

台阶上空空如也。

心底悄悄浮起一丝落空，她垂了垂眼，正要继续往前走，墙根处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严浩翔靠在老旧的墙面上，单手插在校服裤袋，另一只手捏着半瓶矿泉水，额前碎发被晚风撩起些许。他似乎刚打完球，校服外套搭在肩头，领口微微敞开，下颌线落满落日余晖。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过来。

四目相撞的一瞬，苏晚脚步猛地顿住，耳尖毫无预兆地发烫。她下意识攥紧书包背带，想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又路过？”少年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点运动过后的沙哑，语调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苏晚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巷子里没有别的行人，只有风吹过屋檐挂着的旧风铃，叮铃响了两声。

她想起那个落雨的傍晚，那把黑色雨伞，掌心残留过的温度。

“那天……谢谢你的伞。”苏晚小声道谢，目光落在地面的砖缝上，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本来想找机会还给你的，一直没碰到。”

严浩翔闻言，眉梢微挑，目光落在女孩泛红的耳尖上，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嘴角：“一把伞而已，不用记着。”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就此走开。

晚霞一点点往下沉，暮色缓缓涌进巷子。苏晚鼓起勇气抬眼，才看清他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落寞，就算沐浴在暖融融的夕阳下，那股疏离感也没有完全散去。

“你总在这里坐着。”苏晚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是在等人吗？”2

严浩翔垂眸，视线望向巷子深处晦暗的拐角，眼神淡下去几分。

“没有。”

简短两个字，便截断了话题。

空气短暂安静下来，晚风卷起地上的几片枯黄落叶，打着旋从两人脚边飘过。苏晚心里有点局促，却并不想立刻离开。旧巷的晚风很软，吹走了秋日的寒凉，也悄悄搅动少女的心绪。

她原来只期待相逢，可真的遇上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严浩翔沉默片刻，再度看向她，目光落在她鼓鼓囊囊的书包上：“放学不早点回家？”

“走这条路近。”苏晚找了个理由，指尖无意识绞着书包带子。

其实明明绕远。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一天天盼着经过这条巷子，不过只为了能看见他一眼。

天色渐渐暗下来，家家户户的窗陆续亮起昏黄灯光，饭菜的香气从院落门缝里飘出来。

严浩翔直起身，将空了的矿泉水瓶捏扁，揣进兜里。

“天快黑了，快回去吧。”

苏晚点点头，往后退了半步，可脚步迟迟挪不开。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少年依旧站在墙根之下，孤身一人，背影消融在渐浓的暮色当中。

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拂过脸颊，苏晚的心，乱糟糟跳个不停。

她还不知道，这份始于旧巷暮色里的心动，早已经悄悄埋下了伏笔。那些短暂的欢喜，如同檐角转瞬即逝的晚霞，美好，却留不住。往后的路途，还有数不清的辗转与遗憾，在前方静静等候。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