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车灯劈开山间浓稠的夜雾,颠簸的土路不断摇晃车身。
窗外的山林漆黑一片,树影层层叠叠,如同蹲伏在暗处的重重黑影。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的沙沙声响。
小周把笔记本抱在怀里,指尖反复摩挲方才记录下的口供。
消失的外乡人、来历不明的铜纽扣,再加上神像底座挖出的铁盒。
一件件线索接连浮现,原本看似已经落幕的案子,又生出重重迷雾。
“落网嫌犯的审讯还在继续,目前依旧咬死所有案子都是他一人所为。”
小周抬眼看向身旁的李队,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不管审讯人员如何提问,对于外乡人与铜纽扣,他完全闭口不谈。”
李队望着车窗外飞速向后退去的树影,神色凝重。
“闭口不提,未必代表他不知情,有可能是惧怕背后的那个人。”
“也有可能,他在刻意替对方守住某个不能泄露的秘密。”
车子顺着蜿蜒山道往前行驶,不多时,远远望见那座破庙的轮廓。
古庙孤零零坐落在山林的凹处,断墙残垣在夜色之中更显荒凉破败。
几道手电筒的光束在庙门之内来回晃动,留守的侦查员正在看守现场。
汽车停稳,二人推开车门,山间潮湿的冷风立刻扑面而来。
地上的杂草沾着冰冷露水,裤脚扫过,瞬间浸上一层冰凉的湿气。
踏进破庙大门,一股尘土与朽木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殿中央那尊残缺的泥塑神像依旧立在原地,神像底座的泥土已经被挖开。
泥土坑的正中央,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静静躺在土坑底部。
盒子不大,巴掌长短,表面布满锈蚀,边角多处已经凹陷变形。
“我们二次复勘,敲开神像底座松动的石块,泥土下面就埋着这个。”
留守民警蹲在坑边,压低声音汇报现场情况。
“埋得很深,上面压着重石块,如果不是仔细排查,根本发现不了。”
物证技术员戴好手套,小心翼翼将铁盒从泥土之中取出来。
盒身沾满湿泥土,锁扣早已锈蚀卡死,盒盖缝隙被陈年污垢死死封住。
“需要小心开启,不能破坏盒上残存的指纹痕迹。”技术员低声说道。
强光手电打在铁盒表面,锈迹之下,隐约能看见几道浅浅的刻痕。
刻痕杂乱潦草,不像是刻意的纹饰,更像是人在极度压抑下随手划下。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这只不起眼的铁盒之上。
它埋在神像底下,不知沉睡了多少年,里面很可能藏着全部真相。
技术员拿出工具,一点点处理锈蚀的锁扣,动作谨慎缓慢。
古庙之中一片安静,只有工具轻敲金属的细微叮当声响。
庙外山林偶尔传来几声夜鸟扑棱翅膀的响动,更衬得四下寂静。
片刻过后,锈蚀锁扣应声松动,铁盒的盒盖被轻轻掀开。
盒内没有金银财物,只静静放着几本泛黄的旧本子,还有一张卷起来的旧照片。
本子封皮磨损严重,纸页边缘发脆,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技术员戴上薄款取证手套,依次将物品取出,平铺到铺好的证物布上。
最上面的是几本手写笔记,字迹偏斯文,和山村粗粝的氛围格格不入。
小周凑上前,借着手电光亮,看向笔记开篇的文字。
文字断断续续,字里行间满是偏执、压抑,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本子的主人,正是多年前消失在村子里的那名外乡人。
“他很早之前就来到这片大山,一直在研究当地流传的旧传说。”
小周一边看,一边轻声读出笔记里零碎的内容。
“荒河的流水可以洗去罪孽,那些藏在山村里面的恶,应当被清算。”
读到这里,在场几人心中都是一沉。
原来最早萌生杀人念头的,根本不是已经被捕的嫌犯。
是这个神秘的外乡人,是他把扭曲的想法带到了这座山村。
李队伸手拿起那张卷起来的旧照片,缓缓展开。
照片已经泛黄褪色,上面站着两个年轻男人,背景正是眼前这座破庙。
其中一人眉眼陌生,便是笔记的主人,那名消失的外乡人。
而站在他身侧的另外一个人,面孔,正是刚刚落网的那名凶徒。
照片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淡淡的小字:清算的序章。
一切终于串联起来,两人早年便已经相识。
外乡人散播扭曲的理念,蛊惑、教唆,而本地的嫌犯,成为了执行的利刃。
“外乡人本人才是根源,可他却凭空消失,至今下落不明。”
小周握着笔记本,语气带着一丝沉重。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他离开了大山,可我们并没有他离开此地的记录。”
李队目光扫过笔记余下的内容,翻到最后一页,瞳孔微微收缩。
笔记末尾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地点标记,是大山深处一处早已废弃的老矿洞。
庙外的风忽然变大,穿过破庙残缺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呼啸声响。
“通知局里,申请支援警力。”李队将照片小心收好,语气果断。
“真正的幕后之人,或许根本没有走出过这片群山。”